后來才知道,蹦極下落的過程,連秒鐘都不到,距離死亡如此近,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其實,在容修說出那些話時,勁臣就已經不再害怕了。雖然四周的景色始終看不清楚,但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固定的視野里只有容修。
起初90°傾斜之后,感到大頭朝下,后來開始不停地回彈,勁臣甚至輕輕地笑了出來。
而一直從容淡定的容修,卻在跳下去之后全程緊張。兩人在半空中接吻時,勁臣感覺到容修的嘴唇都是抖的。容修的一只手一直托著他的后枕處,一只手臂緊緊攬著他。勁臣埋在他的頸間懷里,直到回彈前還聽見容修安撫的聲音。
別怕,他說,別怕。
生死一線間,沒有花哨的言語,嗓音仍然溫柔,和著風聲,帶著沙沙的顫聲。
兩人的心情完全反轉過來,再也沒有比那時更全神貫注的容修了。
勁臣大腦一片空白,但他還是接收到了信號有那么一瞬間,他感覺到身體在半空中突然翻轉,被控制,被調整,被容修抱得越發地緊。
在觸底之前一秒,兩人凌空改變了體位。
就像墜樓的大貓。
勁臣曾在網上看到過一個視頻,一只貓咪從六七層的高樓墜下,它在半空中快速地調整姿勢,異常的清醒,或只是出于本能,最后它穩穩落地。路邊一只大狗正在玩耍,見“天降美喵”當即驚呆,整個狗都不怎么好,嚇得汪汪大叫著掉頭就跑。
容修的反應太快了,他將一切掌握得分毫不差,下落到最低點的那一瞬間,他墊在了勁臣的下面。
是否也出于本能,勁臣不知道,也來不及思考。重力,觸底,拉扯,回彈,他的身體遭到巨大的沖擊,他的心也受到了重擊,再沒有比那一刻更震撼的了。
容修是這樣的,就像開車時前方遇到危險,他會下意識往右邊打方向盤。
所以容修吻他時,他發了瘋般地回應著。
猶如絕地重生般地,近乎凄絕地抱緊他,他只知道,如果兩人遭遇危機,不論是天災還是,容修肯定都會像剛才那樣保護他。
回彈的時間很長,漸漸結束時,工作人員們呼喊著,歡呼著,對他們揮手比出大拇指。
橡皮艇過來接應。
附帶一提,蹦極分為上回收和下回收兩中。上回收會有專門的卷繩機設備,將人重新拉回到高處去,城市蹦極地點較為常用。而下面是水流的蹦極處,則大多使用“下回收”的方式,這也是十分便捷的方法。
勁臣平靜下來,手臂放松了些,小家伙力道大得很,容修以為腰會被他勒斷。
繩索下降時,勁臣的呼吸還很急促,可容修握住他手的時候,勁臣的指尖卻是溫熱的,也沒有再發抖。
工作人員在橡皮艇上接應兩人,蹦極繩不再搖晃時,上方的升降系統慢慢放下繩索。
“抱緊我。”容修在他耳邊說。
勁臣就抱緊他。容修長臂一伸,抓住工作人員遞來的竹竿,稍用力一拉,身姿矯健地帶著懷里人輕盈地落在了船上。
而勁臣還沒松手,橡皮艇晃得厲害,容修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坐在了船上。
直到工作人員發出善意的、鼓勵的笑聲,勁臣還趴在他的身上,臉埋在他頸間,緊抱著他不放。
容修半躺在船上,眼前是一片蔚藍的天空,周圍是碧藍的池水,快艇在水面上輕輕搖晃著。
容修輕聲地笑了出來,抬起胳膊摟住身上的人,“好了,好了”他這么低喃著,手移到勁臣的后頸,輕撫著那顆骨頭,他說,“安全了,我們上岸。”
終于平安解了挷,眼見著橡皮艇駛離水面,懸吊橋上的東南西北四人,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張南就快頭禿,一個容少就夠“魔王”了,現在加個顧勁臣,求生也求了,蹦極也蹦了,不知道將來兩人還會搞出什么妖蛾子。
別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他們兩人心里都清楚,這次共同的經歷,將會成為他們一生中最珍貴的回憶。
勁臣終于明白“到時候看你”是什么意思了,如果要去對面的區域,兩人還要重返懸吊橋才行。
懸吊橋對面那邊,是動物互動樂園區,有老虎獅子大海龜,這些在國內京城也可以看到。
下了船之后,勁臣身體打著晃,恐懼感早已消失,可身體還發著軟,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懸吊橋。
容修拉著他遠離水邊,避到偏僻的地方,草坪上有供休息的長椅。
和上次勁臣逞強玩了跳樓機不同,容修的臉色依然平靜得看不出情緒,顯得嚴肅,換成任何人來看,可能會覺得他不悅。勁臣小步挪過去,湊近他時,卻看到他眼底有濃濃的溫柔笑意,他看上去很高興。
之所以感到愉悅,是因為這次的意義不同。不是憑著一腔熱血與孤勇的較勁兒,而是連同熱血與勇氣也一并全然交付給對方,容修全部接收到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愛人的信任與重視。這中感覺難以形容,仿佛化作一個無比沉重而又甜蜜的名為“責任”的擔子,它將迅速地讓這位新晉do成長起來,變得更有擔當。
兩人并肩坐在長椅上,張南送來他們的隨手物品,還有兩杯冰鎮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