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煙瘴氣之中,顧勁臣從十二樓狂奔而下,時而用手撐住水泥扶手,手臂一個使力,身體直接越過扶手,翻越到下一段階梯。
動作輕盈漂亮,能看見他手臂薄薄的肌肉上,有著細密的淤青和劃痕,有些已經開始結痂,有些還鮮紅出血。
不是化妝師畫上去的傷痕,那些傷是他三天以來拍戲造成的,另一位飾演白帝的主角俞毅也不怎么好,他的腳腕扭傷了。
兩人追逐戰,在廢棄大樓的一樓,黑爵身受一槍,被昔日好友白帝掀翻在地,兩人在武術指導下肉搏兩回合,勁臣被摁在灰塵廢墟中。
“好。”杜導滿意地拍了拍巴掌。
身為動作片著名導演,杜導有一個習慣,就是讓演員不停奔跑,不停地折騰,讓他們疲憊到極點,身體累到極限,那時候拍下來的畫面,以及演員們的反應才更加的真實。
俞毅撐起身時,肌肉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勁臣仰躺在地上喘粗氣,看見上方伸來的大手,費力地抬起手抓住他,被俞毅一把撈了起來。
一場追逐打戲下來,兩個男人皆是西服凌亂,臉上布滿汗水,領扣扯開露出胸膛,站不穩地急喘著。
影片主要講身為臥底的白帝與走私大佬的正負較量,顧勁臣飾演的黑爵,雖然戲份不多,也要近一個月就能拍完。
杜導考慮到行程,顧勁臣的戲份就全都集中在半個月內,所以,拍攝強度大,時間安排得非常緊,而且文戲少,八成場景是動作戲。
演員基本上是港島本地演員,片場日常和臺詞都是粵語,連杜導也只說粵語。
勁臣備受港島導演的歡迎,也有一部分是“語言”的原因。
記得,以前勁臣給崽崽唱“月光光照地堂”,他的母親祖籍廣東,外家親戚都住在廣東,所以和港島演員們演對手戲時,勁臣沒有任何語言障礙。
港島演員們也十分喜歡這位很會演的影帝先生,年紀輕,不做作,不矯情,語言交流沒問題,一口地道的港島話,沒覺得有什么隔閡感。
老實說,大導演動作戲的片場里還真是一片和諧,根本沒有明爭暗斗或爭寵搶鏡的事,大家都累個逼樣,一個走神就可能會導致受傷。
顧勁臣按住岔氣的側腹,接來花朵遞來的毛巾擦汗。
花朵給他準備了淡鹽水,生怕老板會虛脫,在勁臣喝水時,花朵小心地給他清理手指和手臂上的傷痕。
剛才樓道里的水泥扶手破破爛爛,從十幾樓跑下來,還要數次翻越樓梯扶手,手指刮傷都是小問題,就怕在臺階上落腳時站不穩,一個失誤就會滾下樓梯。
這天,幾場戲拍下來,花朵提心吊膽。
今晚沒有夜戲。
傍晚時,勁臣回到賓館住處,進了客房之后再沒有出來。
花朵回房間休息了一會,來到勁臣的客房,敲門之后得到回應。花朵推開門,見勁臣依然是回來時的那套衣服,倚著床頭閉目養神,似乎回來之后就直奔倒下了。
花朵問勁臣想吃什么,勁臣搖頭說“暫時吃不下,晚上吧。”
花朵也沒有勸,人在過度消耗體力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胃口吃下東西。
這次在港島,顧哥是否過于拼命了,比在好萊塢拍配角戲份時還拼。
花朵察覺到了哪里不對,她可以勸說顧哥,但是她不能阻止對專業一絲不茍的影帝。
“對了顧哥,下午的時候,小渡家放出了一個短視頻,昨天是周六。”花朵臨走時說,“我給你發過去了,等會兒我來喊你吃飯。”
“謝謝你啊。”勁臣閉著眼睛笑道,“我再躺一會。”
花朵離開房間之后,顧勁臣依然沉浸在疲憊又混沌的世界里,身上的疲乏感漸漸消退之后,慢慢地就有些微的疼痛感襲上來。
手臂又多了兩道刮傷,指尖裹了創可貼,膝處撞得淤青
這些傷痕的痛感,其實并不劇烈。
在拍戲的高壓下,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只要安靜下來,夜里休息時,就會細細密密地往神經里鉆,難受得連翻身也困難。
閉目養神了一陣子,顧勁臣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