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再拜,道場肅穆無聲,只有火燭跳動之音,仿佛天地靜默,高真臨壇,諸天皆下看鵠鳴山頂。
眾人拜完,還是老方丈仰天稱道:“上天之載,蕩蕩巍巍。至道之精,恍恍惚惚。輒殫悃素,仰叩圓青。顧有漏之幻軀,獲罪而無所祈禱;仰無名之妙道,大德而有以包容。是谷旦之謹嚴,肅蘭場而致潔。鑒清八表,醮設羅天,冰潔五官,誠存一念。祈罪山摧滅,增壽岳之彌高;福海澄清,流祿河之不竭。”
老方丈一人的聲音便十分清朗,幾乎整個壇場都能聽清老方丈的聲音。
當老方丈誦完禱詞,有人輕叩洪鐘。殿宇之后,聲徹群山之間,如昭告天地上下,一切眾等,無論含情有靈,亦或幽冥眾等,一切萬靈萬物,皆憑道炁所生,值此科醮,與道相應,消弭無邊罪業,蠲除煩惱魔念,盡向虛無妙有之真道。
不同于上一次,天空之上薄霧被星斗之光沖破。這一次本就是晴空朗霽,星月的光輝在此刻更是大放,尤其北斗七星,從我的角度看去,仿佛正從老方丈的背后遙指此處,七顆大星光輝煜煜,我從未見過這般明朗的北斗七星。
我站在燭火之中,猶如置身于天上,已分不出到底是天上星斗,還是山頂點燃的燭火。道道清和之氣,伴鐘聲響于天地之間,即使在山腳下的村民,也清晰可聞。
若是山邊有百姓出門,都會見到極為殊勝奇妙的景象。仿佛同樣在一片夜空之下,可鵠鳴山頂的星光偏就更亮些。即使只是隱約聽聞鐘聲,似乎都可使心神安定,夢寐無擾。
無數游走山間盤桓的幽魂野鬼聽聞道音,戾氣得消,皆歸乎清靜。有靈之鳥獸亦有所感,不論原本做什么,都抬首朝鵠鳴山頂看來,更有甚者,俯身禮拜起來。
隨著老方丈執簡行法,踏罡步斗,全山道眾一齊誦經:“元始洞玄,靈寶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隱韻,離合自然。混洞赤文,無無上真。元始祖劫,化生諸天。開明三景,是為天根。上無復祖,唯道為身……”
念的正是度人經,其聲愈傳愈遠,全山都是誦經之聲。
之所以朗誦度人經,正是因為此經為道藏群經開篇之章。此經闡述的是元始天尊開化一切萬有之始的景象。在度人經中講“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按經所載,是靈寶之炁結就三幅圖景,天真皇人目睹之后,以紫筆記錄,然后有了這三幅圖流傳于世,分別是“靈寶始青變化之圖、碧落空歌圖、大浮黎土圖”。
以我在陰陽渡口聽見的說法,兩千多年前,上清境祖師取三幅圖之符,演化成三部天書,逐傳于人間。后兩部天書早已在人間顯現,分別為茅山中卷和茅山下卷,雖然早已不知另外兩卷天書的蹤跡,但依舊留存人世。只有茅山上卷被陶祖帶往陰陽渡口,等待時機合適,才令其出世。
如今恰逢其時,正是演自靈寶始青變化圖的茅山上卷天書要出現世間之時。我在陰陽渡口將天書帶回此地,也是我的使命。對我來說,以此功德才能換回師父繼續留在世間。
既然決定要讓天書在鵠鳴山現世,所以老方丈正好借羅天大醮恭請天書出世,同時借此無量福德鎮壓劫運,超拔幽魂。
師父早就跟我說過,科儀演教。一切行科之法,其實都是為了演化教法。通過詞藻、語言、唱韻、道人的咒、決、步、符等,演化天地間本具之理,使無形之道借形而演。就像我已經身帶天書,可若是沒有書冊,也無人可見,非得由我在空白書冊上寫下書名,賦其形,才能讓人睹其文。
既然是要“演”自然就要模仿經中所講,開辟時的景象。就像一開始我得到天書的時候,也會親眼看見靈寶始青變化圖結就開辟一界的景象,然后才凝出天書。
現在老方丈通過羅天大醮和朗誦度人經,也是演出靈文出現于世。然后我便要上前,在壇宇之上的空白書冊上,寫出天書之名,親筆畫出靈寶始青變化圖的紋路,使天書形質皆具,真正的降世于人間。
經聲郎朗,通天達地,出幽入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