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柔柔的調子石破天驚,太和殿中謎一般的安靜后眾臣面面相覷,那幾位贊同和親的大臣甚至已想好了說辭勸服這位四公主。
卻沒想到什么舉措尚未做呢她竟然主動開口要去瓦剌和親。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視線卻緊緊膠著在蕭允衿身上,包括嘉和帝似也被驚到了,還算鎮定的問。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蕭允衿沒急著回答,她緩緩抬頭對上嘉和帝詢問的目光。以前她只敢偷偷打量這個人,也奢求過這個人的目光有一日能停留在自己身上,沒想到如今終于如愿了。
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以為自己是個足夠堅強的人,堅強到被那些嬤嬤們太監宮女們欺負從來不吭聲,堅強到她可以坦然的說出她愿意去瓦剌和親這種話。
直到這一刻對上這個人的視線,她眼睛發脹發澀得難受。
她才明白,所謂的堅強不過都是懦弱罷了。蕭允衿吞咽了下口水,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女兒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她的神情從未像此刻這般堅定過。
無畏無懼,視死如歸。
“父皇覺得女兒和親真能保兩國太平?如果能,女兒愿意聽從父皇安排。身為父皇的女兒,大明的公主,女兒理應為父皇盡忠盡孝,以大明百姓為先,捍衛大明疆土。”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所以女兒愿意去瓦剌和親。”
柔柔弱弱身形單薄的女子立于太和殿中,與兩邊眾臣相比顯得格格不入,一番話卻擲地有聲。
此刻,望著她臉上堅毅的光,堅定的眼神,沒人敢小瞧她。
甚至在想,從前怎么不知道四公主竟是這樣一位深明大義以家國為先的女子呢?只不過她的這一番話倒是給嘉和帝出了難題。
若再送一位公主去瓦剌卻沒能改變兩國的現狀。
不止嘉和帝顏面無存,就連現在贊同和親的大臣們也要無地自容了,也不知這是不是這位四公主的計策。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是這樣,這位四公主也太深不可測了,眾位大臣眼中的情緒變幻莫測,紛紛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向了嘉和帝,等著他們的皇上做出最后決定。
嘉和帝久久不言,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測,底下這些人都能想到的問題他又怎會想不到?
她真是給他出了個大難題啊!
如果再將她送去瓦剌,他就有三個兒女落在瓦剌手里了,無疑是讓他們多捏住了幾個籌碼。可又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開戰,那允拓和未央就真的回不來了。
難道從一開始他讓未央去和親的決定就錯了嗎?
太和殿中鴉雀無聲,蕭允衿袖中的手也出了層汗,她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多道目光,卻動也不敢動。
她怕自己只要稍微眨下眼睛所有的氣力就會瞬間被抽空。
“德喜。”
嘉和帝終于打破了太和殿中的寂靜,德喜公公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人一個激靈,立馬躬著身子小跑幾步上前,“皇上,奴才在。”
“擬旨,敕封四公主蕭允衿為定國公主,賞黃金千兩。”說著他又在底下掃了一圈。
“關愛卿,太子大婚準備的怎么樣了?”
關靈均出列拱手,心里已猜測到皇上為何突然詢問此事,“回皇上,已準備妥當,就等三月初八。”
嘉和帝點頭,“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讓欽天監再算算挑個好日子。”他視線重新回到蕭允衿身上,眼底涌出復雜之色,“定國公主和親瓦剌的一應事宜也交由你負責。”
這句話一出已表明了嘉和帝的態度,太和殿中有人松了口氣,有人則捏緊了拳頭,神情郁郁。
“定國公主是大明第二位有封號的公主,出嫁不能差于五公主。”
末了嘉和帝又說,“這次就由魏提督送公主出嫁和親。”他擺擺手,“今日早朝就到這兒吧。”等到太和殿中的臣子們陸陸續續離開,嘉和帝叫住了難得晚于別人的魏霄。
“魏愛卿留下,隨朕去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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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中,蕭允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太和殿,她仿佛脫力了般,渾身軟綿綿濕噠噠的。腳步虛浮,渾渾噩噩到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她做的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