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離的臥室沒有窗戶,光從枯葉身后敞開的門透進來,照在蠶絲織成的白色絹花上,泛出絲絲銀光,一朵銀光,兩朵銀光,一片銀光。
亂了人眼。
這是她第一次進南宮離的臥室,本就沒幾樣家具擺設的地方被白晃晃的絹花填滿,明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心卻莫名空蕩蕩的,徒然生出一種叫做寂寥的情緒。
枯葉是最后一個進玄機的人,反倒是年紀最小的云千流從一開始就跟在老大身邊了。
那時——
枯葉漸漸陷入回憶,那時她一把火燒了那處煉獄,是老大將遍體鱗傷的她帶回了玄機,是南宮離每日每夜的守在命懸一線的她身旁。替她治療。
那時的她對于他來說不過是老大下達的一則任務,無關情感甚至無關利益……
“南宮離沒有回來過。”
就在枯葉望著一室白色絹花神思已飛到九霄之外時,云千流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傳了過來。
似乎精神不大好,聲音喑啞,沉沉的。他一改往日的聒噪,輕手輕腳繞到枯葉面前,在看到滿室的絹花時也呆了呆,表情肉眼可見的寸寸皸裂。
良久,才不確認的問,“你說——我錯了嗎?”聲音也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
“如果不日日夜夜想著盼著報仇,哪活得下去啊……”他像是在說南宮離的事,又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悵惘,標志性的小虎牙也藏起來了。
枯葉沒看他,“不是你的錯。”
這是南宮離自己的選擇,就像之前云千流說過的,他總要解開心里的結,就看他選擇怎樣的方式。
云千流沒再說話,沉默著搖搖頭,沮喪的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又過了良久才再次開口,“他們應該還在梵凈山上,就是不知道藏在哪處山洞里。”
長廊外的雨絲毫不見停,噼里啪啦似敲打在人心上。
那日后,南宮離和杜仲仿佛人間蒸發了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小孟大人帶領大理寺衙役在雨停后去了杜仲在梵凈山上的那處別莊,將后院中的幾十具尸體處理好,又搜了院。
在幾間儲物倉庫中發現了大量的阿芙蓉割出的漿,取好的果和莢,在其中一間倉庫的角落,還發現了大量阿芙蓉的種子,數量之驚人難以描述。
不只是阿芙蓉,還在別莊外一處陡坡上發現了幾畝曼陀羅花。
曼陀羅全株有毒,種子毒性最強,嫩葉次之,可能是干葉的毒性比鮮葉小的緣故,才會沒有制成干葉存儲起來。
除了這些,還找到了其他近百種或死的或活的毒物。
繳獲毒藥無數……
只是后院中的幾十具尸體查明身份全都是別莊里的人,藥人卻無一個,問了杜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后續幾日,小孟大人又從京城調來了更多的大理寺衙役,開始對梵凈山進行搜山,耗時耗力許久依舊沒有所獲,案子明明已經到了最后關頭,竟然第無數次陷入僵局。
從六月十七到九月廿九,三個多月的時間,是大理寺近幾年以來經歷過最長時間的案件。
慶幸的是自八月三十日后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未再行兇。
不幸的是案子尚未結束君懷瑾便出了意外。因為梵凈山距離京城不近,而血液加速流動會導致毒素擴散的更快,所以眾人商議后將君懷瑾留在了靈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