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以東,地處長江中游北岸,屬于后世湖北省宜昌代管縣級市的枝江縣城城頭響起一陣山呼海嘯的聲潮。魏朝守軍余部,也已從北門倉惶撤離,隨著大批蜀軍士兵蜂擁著沖入城內,這也就意味著魏朝荊南治下的又一處縣坊也已失守了。
攻城掠地,再立戰功的王宗播卻仍是一臉漠然。他也無意去追擊那些棄城敗走的魏軍部眾,而喚來麾下軍校,吩咐道:
“枝江縣由后續軍旅接手,略作整歇之后,我軍仍不可延俄,還要繼續往東推進。與夔王會師,以圖盡快攻取江陵......”
那軍校朗聲領命,而去傳達軍令之后,王宗播轉過頭,朝著東面眺望過去,此刻他心中也甚是感慨。
本來做為成汭的左膀右臂攻克荊南諸地,如今故地重游,還要做為蜀國的將領再度征服這片土地...王宗播細一琢磨,也不由得面露苦笑。雖然這次奇襲魏朝,先拔頭籌、再建功勛,可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蜀國也仍要低頭做人,否則甚至還會有殺身之禍。
畢竟王宗播也沒想到自己從殘暴成性的秦宗權手下叛逃,為成汭出生入死,終于打下荊南諸州,卻又被疑心有意謀反而只得出走...可如今投效的蜀帝王建,卻也是猜忌多疑,而動輒冤殺臣僚的主......
投奔至蜀國后大出風頭,反而讓王建疑心他將來為患,早先便已動了殺心。索性被身邊近臣勸止,又有王建義子當中秉性寬厚的王宗綰出面擔保他忠勇謹慎,有良將之才,且絕無反心...這才讓蜀帝打消了擅殺大將的心思......
王宗播也很清楚,就算自己被蜀帝收為義兒,可是他現在效命的這個主公,往日可也曾殺過不少干兒子...而且不管有沒有確鑿的證據,按王建的做派,就算你現在服服帖帖,只要我如果覺得你以后有造反的可能,那你就該殺。
所以即便這次王宗播不敢抗旨,率部又殺回荊南地界。謹小慎微的他每戰奮勇爭先,可卻絕對不敢居功,而生怕王建又以為他在蜀國爭權奪勢而有意謀反...總之要拼命,我沖在最前頭;要論功行賞,什么功勞也都讓給那些更受寵信的義子...按說你也不可能還會疑心我打算造反吧?
與其寄人籬下,活得如此憋屈,倒不如臨陣倒戈,索性轉投魏朝?
王宗播倒也曾如此想過,可再想到若是再此叛逃,自己可就是三度易主了...而魏朝如果認為他是詐降,那天下雖大,也再無他的容身之處了。
何況眼下戰局,還是由攻方占據上風。王宗播心說魏朝雖然兵多將廣,可如今看來,大多精銳軍旅果然還是集中于北方。而荊南方面守備空虛,自己也沒有理由臨陣反水,倒向失敗的一方...總之雖然在蜀國活得如履薄冰,可是這場戰事也仍要拼命竭力,而容不得有分毫大意。
※※※※※※※※※※※※※※※※
荊南第一重鎮江陵城,高近三丈,厚逾一丈的廣闊城廓,仍舊雄踞于長江中游的水陸要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