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時日,當地百姓茶余飯后主要議論的事,便是北面接鄰的湖州刺史高澧竟然大肆屠戮治下黎民...不過他們憤慨喟嘆,雖然議論大王又怎會看錯了人,而讓那么一個殘暴兇徒虐害黎民時也不免頗有怨言,可是杭州地界的百姓,倒也不至憂懼湖州民眾遭受的災厄,會落到自己身上。
畢竟吳越王錢镠立錢塘為國都,一直以來也的確施仁政打理得以杭州民生富庶、時局安穩。身處于這般世道,也有很多百姓自知他們算是投對了胎,與家人生計無憂,好歹不必憂慮受戰火殃及,起碼杭州治下諸地現在的局勢,也正如史載所述的那般:
錢塘自五代時,不煩干戈,其人民幸福富庶安樂。十余萬家,環以湖山,左右映帶,而閩海商賈,風帆浪泊,出入于煙濤杳靄之間,可謂盛矣!
而位于后世杭州市主城區西南面的鳳凰山,由錢镠在此修筑子城,內建宮殿。眼下王宮內殿當中,一眾吳越臣僚卻是議論紛紛,而且現場的氛圍也顯得有些緊張,他們爭先發表自己的意見,言辭也不由變得愈發紛擾激烈起來。
畢竟李天衢就算這一次還真就沒想算計吳越國,可終有一日,也的確勢必要兼并這個割據政權,而完成一統的治世...大概也能意識到自己處境的吳越臣僚,所以也會如顧全武那般,對魏朝的范圍格外敏感,而警惕提防著長江以北那一方虎視眈眈的強大勢力。
所以哪怕是李天衢吩咐淮南軍擒住吳越國叛臣高澧,再把人一交,也不會開出任何附加的條件...吳越國不少文臣,也還是要針對魏朝背后的用意而各抒己見。
其中有的人認為,畢竟高澧熟悉兩浙地形水勢,乃至吳越各處軍司水路布防虛實...魏朝淮南軍應已拷打逼問出軍情,如今交接這賊子由大王處置,也未嘗不是要讓我吳越國疏忽大意,而暗中有所圖謀;
也有些人認為,大王撫軍恤民,極得治下黎民推崇,可恨高澧賊子非但惡行太甚,更是做了害群之馬也引得諸地民眾恐慌,湖州百姓只怕也要對朝堂頗有怨言...魏帝也是打算市恩賈義,讓兩浙地界百姓信服他愛民的好名聲,畢竟他自打身為義成軍節度伊始,直至后來改制稱帝,驅逐朱溫,雄踞中原,他也的確深知要成大業,須以民為本的道理...如此看來,也是要收買人心,有意覬覦我邦疆土,更是不可不防......
再說下去,大殿內群臣揣測魏朝的打算,也不免漸漸的開始往陰謀論上靠...然而忽的卻有一道聲音,立刻壓住了紛紛議論之聲:
“孤倒覺得你們...也未免想得太多了,或許魏帝也知高澧于湖州做下的種種獸行,而只是容不得這等喪盡天良的孽賊還能茍活于世,遂出手助我吳越鏟除害民兇丑。”
那發話之人,自然是端坐在內殿王座上的吳越王錢镠。
錢镠現在也已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只從五官貌相上看,自然也仍是生得奇丑,丑到了當年自己的親生父親都險些將他仍到井里溺死...可是自從做得吳越國主以來,錢镠如今舉手投足也頗有種淡然儒雅的風姿,讓人見了覺得他長得是丑,可非但不會心生厭惡,反而隱隱的會被他身上那股氣質所吸引。
畢竟當年錢镠也曾販過私鹽,應募投軍后做偏將平定地方叛亂,甚至迎擊過眼見要侵犯至兩浙地界的黃巢反軍,以少勝多擊敗先頭敵軍,又設下疑兵計而使得黃巢有所顧慮,而放棄攻打杭州...直至后來討伐自己的上司董昌,清剿孫儒余孽,轉過頭來立刻便與楊行密激戰起來...做得一直又是玩命的勾當,這刀口上舔血的殺陣經歷得多了,身上自會有殺伐狠厲之氣,再配上他那副貌相,也的確容易讓人看得發憷......
然而自從主持政事,直至后來身為吳越國主治理一方,錢镠還是那張臉,可是卻也讓人感覺他愈發的面善。在麾下大多臣僚看來,錢镠身為人君,是個和藹睿智的明主;而平素彼此來往,他也是一副平易近人、隨和儒雅的長者模樣。
而自己一席話說出,錢镠眼見大殿內一眾臣僚的目光,又朝著自己這邊集中過來,他喟嘆了一聲,又道:
“唉...也的確是孤看錯了人,怎料高彥之子、高渭之弟,會是這等殘害百姓,啖人血肉的兇賊!即便孤自問體恤黎民,可任用高澧賊子,致使湖州一方生靈涂炭,百姓也合當罵孤愿孤,如若當真讓這兇賊逃脫,僥幸西奔而能得吳國庇護,孤也當真無顏治下黎民...這件事,孤也的確應拜謝魏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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