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當年李克用統掌河東軍藩鎮之后,意圖吞并的鄰道藩鎮,其一是昭義軍,其二便是王镕繼承他義父王武俊司掌的成德軍。而昭義軍孟方立、孟遷兄弟不出數年光景,便被河東兼吞全境而覆亡,隨后昭義軍本會長期陷入梁、晉兩大國反復爭奪的拉鋸戰中。
而王镕卻受封趙王,按原本的軌跡保存成德軍基業長達三十多年...除了后期他在朱溫與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之間左搖右擺的因由之外,前期做為河東軍虎視眈眈意欲兼并的目標,卻也曾聯決盧龍軍數度挫敗入侵的敵軍,時而抵抗、時而求和,憑著軟硬兼施的策略終究沒有讓李克用占據成德軍,也足可證明王镕本來的能力也強過很多藩鎮節度。
只不過諸藩割據的亂世,各處君主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王镕以為有魏國做為靠山,更安于現狀,而漸漸的活成了今日這般模樣。看得出人的確是會退化墮落的,王镕從年幼便司掌藩鎮,甚至處理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節度少主,再到如今成了貪圖享樂、治國無為的昏君,這種轉變也難免讓人心生感慨。
可眼下王镕畢竟還是趙國國主,也須給他留幾分顏面。李天衢微微點頭,隨即對王镕言道:
“朕久聞趙王之名,往日卻無緣相會。今日趁著巡狩河朔諸州,便移駕前來親近一番,卻勞煩趙王親至前來接迎了。”
王镕聞言,又連連擺手道:
“承蒙陛下關照,小王不勝榮幸,又怎覺勞苦?信都城內已設下席宴,為陛下接風洗塵,望請移駕至城中赴宴,以聆聽陛下圣意。”
王镕得李天衢應允,又在兩個宦官的攙扶下哼哧哼哧的往自己乘坐的車輿上趕去。而其余前來接迎的趙國屬臣紛紛讓出一條道路,緊隨在魏軍儀仗左右,前方鳴鑼開道,便浩浩蕩蕩直奔信都而去。
直到李天衢一行儀仗行入信都城內,殿前司禁衛軍旅安頓在一處庭左近。而李天衢又在王镕、王德明等趙國君臣的引領治下,進了此處四處鳥語花香的庭院。但見院中布局翠竹搖曳,幾處小樓修筑得雕梁畫棟也甚是精巧別致,似乎也是冀州信都當地最為高檔有名的一處酒樓。
而李天衢入席坐上了正首,很快便又有一眾趙國權臣上前恭敬施禮,自報來歷。而李天衢時不時的頷首示意,心里卻嘀咕著這些貨色,基本上就沒什么好鳥......
諸如其中有兩個生得細皮白肉,言行舉止間也透著幾分陰陽人古怪意味的宦官分別自報說乃是王镕身邊的心腹近臣李弘規、石希蒙,李天衢知道這兩個大太監倚仗王镕寵信專權跋扈,任用親信在趙國朝堂中廣立黨羽,然而彼此卻也終將為爭權奪勢而反目成仇,彼此間往死里掐;
還有個身材高大的武臣上前見禮,他雖生得還算是儀表堂堂,但李天衢一聽李藹這個名頭,便立刻想到按《資治通鑒》中所述評價五代時節趙國君臣的那段記載:王镕“多事嬉游,不親政事,事皆仰成于僚佐,深居府第,權移左右,行軍司馬李藹、宦者李弘規用事于中外,宦者石希蒙尤以諂諛得幸”;
而王镕膝下長子王昭祚,做為趙國世子也趕赴至冀州拜見宗主上國帝君,李天衢瞧他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卻知他為人狠戾,早晚也會急于取代他父親的王位,而大肆排除異己,手段狠辣,要清洗的目標無不夷族屠盡......
李天衢斜眼乜去,又望了坐在側首滿臉堆笑的王德明一眼。心中則尋尋思著如今王镕身邊的,不是包藏禍心,意圖專權橫行的奸人佞臣,就是直接想殺了他王室滿門,篡位取而代之的亂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