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楊陽遲疑了一下,道,“我這次回去,會問神官愿不愿意幫忙。”
她想明白了,眼下輿論對王室壓倒性不利的局面下,最好的方法就是神官站出來,和帕西斯對峙。有相同的形貌,和板上釘釘圣域長大的圣修士經歷,說不定能推翻帕西斯光復王的身份和對王室血統的指控。畢竟諾因的痊愈可以用攜帶的魔道具解釋,德修普家族的其他人更無自愈能力。但這樣一來,神官會被頂到風口浪尖,再也做不回原先與世無爭的圣職者。
哪怕背負著巨大的壓力,拉克西絲依然包容了神官避世的念頭,沒讓他出來為王家出一份力;而諾因更沒片言只字提到要兄弟幫忙,雖然更像是忘記了。
拉克西絲挑高眉宇,展露出與生俱來的自信與威嚴:“你提一提無妨,這是你師父有資格煩惱和決定的事。從插手救世主召喚的事,我倒期待他有所成長。”
諾因興致勃勃地道:“如果他這次來,讓他跟我比一場,看看誰強。”
“哈哈,一定是神官。”楊陽歡聲一笑,心頭前所未有的輕松,起身向兩人行了個冒險家的禮節,一蹦三跳地離開了會議室。將來會欣賞到一場精彩的比武,馬上又要見到惦記于心的師長,讓她十分開心。
諾因目送她的背影,拉克西絲沒漏看他的表情,等門關上,隔音結界生效,就問道:
“你是不是喜歡她,臭小子?”
“超級喜歡。”諾因毫不避諱地承認,“不過是不是男女之愛我還不太清楚,吉西安那種時刻發情的種馬沖動,我真的感覺不到啊?”說著十分困惑。
這個書呆子。拉克西絲心中嗤鼻,也懶得管年輕人的情情愛愛,在她心中始終裝著家國大事,當下囑咐道:“索萊頓來了以后,你跟他好好親近,今后王家,也許需要你們兄弟倆齊心協力。”
“看陽的意思,是不想她的師父和朋友插手這些事,我不會強迫她,也不會讓一個早就逃跑的家伙來幫我。”諾因嗤笑了一下,低聲道,“德修普家族的事,我會一力承擔的。”
沒想到這番話會從這個生性自由,比誰都倔強的侄子口中說出,拉克西絲和克魯索傻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反復回憶,確定自己沒聽錯后,和侄子拉鋸戰至今的拉克西絲甚至覺得從前那些辛勞都不枉了,什么羅蘭·福斯,什么帕西爾提斯,哪怕維烈都算個球啊,哪怕協調神降臨在她面前,她也有屠神的勇氣。
諾因抬起頭,環顧滿室的紋章旗,國徽,壁畫、雕刻、名畫、盔甲、武器、卷軸……零零總總、代表德修普家族漫長軌跡的印記。小時候,他不止一次惹毛了拉克西絲被丟進來,被罰擦拭沒完沒了的寶物。還有資料室和收藏室,他也是打掃的常客。可是再氣惱,他也沒有對這些東西撒氣。和莉莉安娜一樣,他同樣是讀著德修普家族的史記,聽著先祖的事跡長大。
“這次是我連累你。”
是他的體質,害得德修普家族背上洗刷不了的污名。
他憎恨拋棄母親的生父,輕視愚蠢不堪的伯父,但不代表他否定這個家族的一切,就算有過失望也是來自當初的憧憬,突然找到并收養他和莉莉安娜的女性,強大無匹,聰明絕頂,戰功赫赫,英氣勃勃,不讓須眉,她凝聚了他年少時所有的崇拜和向往,不甘與敬愛。哪怕她將他和莉莉安娜帶進那個丑惡虛偽的宮廷,強迫他學***的技能,但他明白,拉克西絲已經盡了最大的力量保護他們兄妹,為他們撐起堅不可摧的避風港。
她手把手教他劍術,一次次把幼年的他打趴在地,掛著颯爽的笑容表揚他的進步;教他軍事知識、教他領軍作戰、教他魔法知識、教他藝術文化……才華洋溢,戰無不勝的少女元帥,她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代表著無法攀援的高山。
她也有迂腐討厭的一面,為他講述先祖的光榮事跡,灌輸他王室至上的概念,維護著她昏庸無能的兄長,在他頂嘴反抗時揚起巴掌毫不留情地打他屁股;被他的各種惡作劇氣得跳腳,也毫不客氣地還以更厲害的顏色,他們的斗智斗勇和他的叛逆挑釁組成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直到他十五歲前往下界打拼,也是打著“元帥一脈”的烙印,從開始到最后,他都是拉克西絲·愛薇·德修普的學生和繼承者,從身到心不曾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