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似乎有人答應,兩個宮侍裝束的男兒就端著水盆拿著臉帕走了進來。明帝眉頭微皺,對著那為首的男子問道:“阿鄭,誰讓你過來的?”
這為首的男子正是皇儀宮的正主管鄭氏,他是明帝幼時由明帝的父后指派到明帝身邊去照料明帝起居的使臣,在明帝娶了安瀾之后,嫁給了先帝的御前護衛,不料運氣夠差,這護衛前兩年死了,這鄭氏無女無嗣,便想要重新到宮里來當差,明帝是個念舊的人,又一時半刻找不到合適的人做皇儀宮的主管,就繼續用了這鄭氏。
她這次御駕親征原想帶著鄭氏過來,哪知道鄭氏說在京里住久了,去外面必然水土不服,讓她帶幾個年輕的男兒出來,年輕的男兒,安瀾哪里會同意?
冷清泉倒是愿意陪她出來,可是安瀾和這鄭氏都說男兒家一入了宮,就不可隨便出宮,便是隨著天子出行,軍營中都是女兒,瓜田李下的也難逃嫌猜,她知道安瀾這么說,是不愿意冷清泉獨自陪她外出,沒辦法,不想讓安瀾不痛快,她只得一個男兒都不帶獨自出京。好在她的自理能力很強大,又有親軍和護衛們可以代勞,衣衫鞋襪有雜役男兒浣洗,倒也不覺得如何不便。
眼下瞧著這鄭氏指揮兩個宮侍服侍她洗臉的情形,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那鄭氏一邊親自給她浸潤臉帕,一邊理所應當地道:“皇后殿下派奴才過來看看陛下這邊缺什么不缺。”
瀾兒能指揮得了鄭氏?明帝不大信,視線往兩個宮侍身上掃了一下,越發確定這事不是安瀾的主意。這兩個宮侍雖然未曾抬頭,但每個人都用素帛束腰,腰身纖細得不盈一握,兩雙抬著水盆的手更是白膩如雪,安瀾再怎樣吃醋,也不會打發兩個年輕嬌俏的宮侍來爭寵,這樣子卑劣的手段安瀾是絕不會用的。
她指著那兩個宮侍冷聲問道:“那他們兩個是怎么回事?”
鄭氏漫不經心地答道:“淑親王和惠親王殿下看陛下沒帶人出來,怕陛下身邊沒人伺候,讓奴才把他們兩個給帶過來,他們兩個原本都是伺候岳太君的,一應規矩都懂得的。”
果然是兩位皇姨,明帝揉揉眉心:“朕這邊什么都不缺,也不用人伺候,你今個兒住一晚,明早就帶著他倆一起回京。”
她很想趁著少年沒醒,把人給打發回去,然而再怎么樣,鄭氏都是從小伺候她起居的,又是她父后的人,她不能夠把話說得太過絕情。
那鄭氏聽了便往御榻上瞅了一眼,眉毛抖了兩抖道:“果然女兒家都是狠心的,得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奴才來了這半天,陛下沒問皇后一句,沒問冷陳兩位昭儀一句,生怕這位新貴人看到奴才不痛快,急吼吼地要把奴才遣回去。”
明帝皺眉,又見少年已經醒來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摸不著頭腦地看著她們,連忙低聲斥責道:“阿鄭你說什么呢?悅兒要起身了,你先出去吧。
鄭氏很是不樂意,不過終究是下人,不敢過于違拗她,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帶著那兩個男兒出去了。
少年在鄭氏三人離開后,望著那兩個男兒纖挑的背影問道:“他們是干嘛的?”
明帝一邊暗暗欣喜少年對她的在意,一邊柔聲解釋:“京里的兩位皇姨派來攪局的,朕明個兒就打發走,悅兒你不用在意他們。”
少年點點頭,沒有再問。
明帝見狀,也就沒有再解釋,橫豎明個兒就打發走了,有什么好多說的呢?
不過到了午膳時分,她就恨不得把這三個立刻打發回去。那兩個漂亮宮侍倒還好,雖然站在一旁端茶遞水的時候,不斷地把兩雙秋波似的眼睛往她身上撒,她不接茬,這兩個也就罷了,可這鄭氏真真是個麻煩。仗著對她有保傅之功,以半個長輩自居,對著少年橫挑鼻子豎挑眼,一會兒嫌少年太過懶惰,居然比天子起身還晚,一會兒嫌少年沒眼色,只顧自己動筷子,不知道伺候天子用膳,一會兒嫌少年給天子夾的菜都是天子不愛吃的,一會兒嫌少年飯量太大,這等不要命的吃法讓人懷疑天子虐待后宮。
明帝聽得氣極了,厲聲斥責了兩句,把人給了趕出去,剛要傳護衛備車把人送走,少年伸胳膊攔住了,說是他們明兒就走了,再忍他們半天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