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順風耳的姜淺當然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么,但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她就是莫名地想笑,半晌后,女人才搖搖頭,去前臺取了張試戲表。
根據工作人員的指引,試戲間在正對電梯、直走左拐第一間的位置;因為現在還沒有輪到葉箏這個角色,姜淺要先在等候室等上一小段時間。
半開放的等候室坐落試戲間的正對面,遠遠望去,里面零散地坐了二三十號人,男女都有。競爭角色的、陪同而來的,一堆人混在一起,讓房間里充斥著不小的交流聲。
然而隨著姜淺的出現,房間里卻詭異地靜下來。
女人一米七幾的身高亮眼極了,再加上那身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穿搭,讓好幾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少的時間,包括徐悠洛的那位經紀人。
早已習慣了被注視的姜淺毫不怯場,隨便拉了張椅子靠在了墻邊,明艷的妝容和自信的模樣給她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氣勢,讓幾個原本想上來搭話的女孩都歇了心思。
半響后,房間里又恢復了先前略微吵鬧的狀態,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崇安的原著臺詞。
有些人的臺詞功底不太好,有幾句聽著倒還真有這么點意思。
蹺著腿的姜淺豎起耳朵,邊聽邊從包里掏出了一瓶礦泉水。
先前向時星祁討要試鏡機會時,她對葉箏這個角色多是出于一種“機會”心理,單純想將它作為一個進入娛樂圈的跳板,但是在讀完原著后,姜淺倒是真的有些喜愛這個角色了。
書中的葉箏出生在一個官宦世家,父親原是朝中三品大臣,為人頗有建樹,卻因為牽扯到皇權更替而被下令抄家斬首。府中男兒無以保全,葉父便在臨死前用一樁秘聞從掌權者手中換下了兩個女兒的性命,將二人遠遠送到了揚州鄉下的老家。
當時的葉箏年僅四歲,只剩下襁褓中的葉雨瑤相依為命,兩人剛到揚州的頭三年還有葉母的表舅奶奶照料,后來老人家病重仙逝,姐妹二人也徹底無了依靠。
為了不讓年幼的葉雨瑤挨餓,葉箏只能靠著幫街坊洗衣縫線來賺些填腹銀子,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看著穿著破舊卻毫不在意的妹妹,葉箏無比難受,她也曾享用過山珍海味,而一出生就離開京城的妹妹則連幾天飽飯都沒吃過。葉箏自此下定決心想辦法多賺點銀子,讓葉雨瑤能進私塾、將來也能許個好人家。
又過了四年,葉箏十一歲。
當時的她入了一位青樓老媽媽的眼,都生活在一條街上,老媽媽也算是看著葉箏姐妹長大的,于是就給二人指了個活,閑來無事幫樓里的姑娘去胭脂鋪子里跑跑腿。葉雨瑤知道后高興極了,卻被葉箏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什么也不讓妹妹跟著一起去。
之后的葉箏一人挑起了兩個人的工,開始頻繁的出入于煙花之地。但也正因如此,葉箏在某日聽花魁姑娘談起客人在醉酒時告訴她的一些京城往事恰巧正是葉府當年被抄家的緣由,以及那位登基的新帝正是當年親手砍下她父母頭顱之人。
葉箏看上去性格溫柔內斂,骨子里卻是個強硬的人。
她沒讀過幾本書,不懂家國情懷,也不明白什么是心系天下,她只知道自己要復的是三十二條人命的仇。
于是葉箏將這么多年來攢下的所有銀子都交給了葉雨瑤,說著是讓她接手管家,實則在當天夜里便喬裝離開了揚州。
新帝登基,朝堂洗牌,京城的家族倒了一個又一個,泛起了陣陣水花卻又接連消失在人們的記憶里。奪嫡之時的幾位王爺都血灑紫禁,又有誰會記得當年的葉府,又有誰會記得那兩個被送走的女孩呢。
京城三年,葉箏終于等來了一個機會,武帝公開選妃擴充六宮,隨著年齡增長而愈發美麗的少女自然被選了進去。
只是入宮半年,皇帝一次都沒有寵幸過她,備受冷落的葉箏想起了在揚州時她曾服侍過的那位花魁她開始變得囂張跋扈,對誰都不客氣。
果然沒過多久,她的“率真”吸引了皇帝的注意,開始頻繁出入她的宮中。
采女、美人、貴人,妃、再到貴妃,葉箏僅用五年便成為了整個后宮中最受寵的女人,若非她多年無所出,縱使皇后、太后也決計容不下她。
后來便是女主葉雨瑤入宮,二人在后花園相遇,衣著樸素的葉采女抓著寧貴妃的衣袖喊了一句姐姐,便被她身邊的太監踹進了湖里,拉上來掌摑了十幾下。
葉箏心有大計,不愿和葉雨瑤相認,于是作風變得更加張揚,更是多次和她作對,而葉雨瑤似乎也真的以為自己是認錯人了。
直到后來皇帝生辰,百官慶賀,醉醺醺的武帝在宴會結束后被葉箏請入了寢宮當中,她以為自己來了機會,拿起那把她無數次在深夜打磨的發簪想要刺入仇人的心臟,卻沒想到男人早就看透了她的偽裝。
“阮阮,朕以為你會再耐心一些,可以告訴朕,你為什么這么恨我嗎。”
原本醉酒的皇帝目光變得無比清明,眼看著事情敗露,葉箏似乎也終于厭惡了多年的跋扈,她卸下驕縱的偽裝,靜靜地站在武帝面前,面容平淡而又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