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盔蒙頭的叛賊似乎識破了黃青荇的主意,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對屬下做了個格殺的動作,示意誅殺黃青荇。
數把利刃拔出,明晃晃向黃青荇刺過去。
黃青荇絕望之際,卻見一道身影陡然橫擋在他的身前,以肉軀替他擋下了利刃。
此人正是王高庠。
黃青荇在其身后怔怔然,看著刀子刺進又拔出,血水噴涌,緋色的官袍被血跡染得更深更紅,直到王高庠倚著墻將將倒下,他才回過神來,顫顫地將其扶入懷里。
裴少淮命錦衣衛趕緊出去制服叛賊。
刀劍相拼聲里,黃青荇抱著王高庠,紅著眼,喉嚨哽咽又滿腔恨意地怒道“你以為你如此便能消除我的恨意、消除你的愧疚嗎我這幾十年受的苦難、折辱,你們以死還不起”
錦衣衛武藝高強,很快便制服了叛賊,打斗聲漸漸消停。
黃青荇的咆哮聲漸漸變作了抽泣,止不住的流血染紅了他的雙手,又順了兩人的衣袍,流了一地。
裴少淮靜靜站在兩人幾步之外,給將死之人留了一絲善意。
王高庠萎如枯草,他喃喃道“我不是為了消除你的恨意,你理應恨。我只是想告訴你,生在這個家里,即便是身為嫡子,也同樣活得茍且、折辱身在富貴窩,然精神倍受煎熬,我受的苦難并不比你少半分”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在生命之末不知看到了什么景象。
“你出世時我已十三,我看著上家逼你的生母上吊自盡,再把你棄到破廟里,我問上家為何如此,他說唯有斷了所有孽緣,無牽無掛,吃盡世間的折辱,從卑微里一步步爬上來,才能養成最兇狠的孤犬,他說家族庶出注定如此”
王高庠將死之際說出這番話,可見這件事日日夜夜里都在折磨著他。
“我后悔青絲盡白也沒有勇氣反抗。”王高庠笑笑,咯出一口鮮血,道,“正是我的懦弱無能、任人擺布,才叫我的孩子也受著和你一樣的苦楚”
“我該下去賠罪了”說完這一句,王高庠的眼緩緩閉上,漸漸沒了生機。
黃青荇嚎啕,緊緊摟住王高庠的冰冷的身軀,哭腔中終于喊出了那句“大哥”。
一旁有許多被制服的叛賊,被錦衣衛按在地上,裴少淮來到一名叛賊跟前,一把扯下了他的頭盔。
果不其然,頭盔下掩飾的是異族發式青絲系以色絲,一同辮發成兩髻,乖金環,自左右耳垂肩。
這正是金人特有的發式。宋時“靖康之難”以后,金人占據幽云十六州,與南宋對峙一百余年,不料其背后的蒙古人發展壯大,勢力蓋過了金人,捷足先登成就了大一統。
金人退居山海關外,休養生息,如今瞄準時機卷土重來。
裴少淮問黃荻“裴某是當叫你黃荻,還是王荻,或是完顏荻”
至于“青荇”二字,裴少淮覺得他不配南居先生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