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閃現一道黑影,裴少津嚇得連忙身子往后一退,那人從裴少津身邊掠過,精準出手,將折成四方的紙片夾在了裴少津的衣襟上。
裴少津正想喊,那道身影已經一躍上墻頭,翻身出去,不知去向。
少津驚嚇未定,拆開紙片,只見上頭潦草一句話,“裴少淮一切無虞,叫你們莫擔憂”。他眉間一松,頓時大喜,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但下一瞬,又心生疑慮這是誰人的字,方才那個武藝高強、來去自如的“黑影”又是誰當真是兄長叫來傳話的
裴少津希望是真的。
思忖之后,裴少津決定讓人請父親、母親和大嫂到前堂里相議。
丫鬟去喚楊時月的時候,楊時月正與陳嬤嬤給府上回廊各處的燈盞添燈油,每一盞都裝滿,足以亮夠一整夜。
從正門進入,一直回到裴少淮住的小院,每一條回廊都亮堂堂的。
楊時月趕去前堂,一進門,二弟便遞給她一張紙,問道“大嫂可識得紙上筆跡”
她定眼一看,歡喜下不禁掉出淚來,一邊喃喃道“我就知曉會是如此”一邊關上堂門。
這才低聲解釋道“是鎮撫司燕緹帥的筆跡。”這樣特立獨行的潦草字跡,兩家在閩南相鄰數年,楊時月怎么會不知曉,她又道,“燕緹帥回來,官人又能叫他傳話出來,那必定就是真沒事了,父親、母親可以放心了。”
她走到林氏身旁,替婆婆抹去淚水,寬慰道“官人行此險招,叫母親擔憂,必定是出于無奈接下來,我們還需替他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林氏點點頭,道“我省得輕重。”
幾人商議一番之后,自個散回了院中,因林氏與楊時月紅著眼出來,下人還以為又出了什么壞事。
東宮里,長久被禁足,使得這里到處哀嘆連連,主子前途未卜,仆從亦擔心受怕。
自打裴少淮勸解過一次之后,太子已經很久沒有入偏院里做木工了。
可這一日,太子燕有政看著鎮守各宮門的錦衣衛,仿若囚于牢籠當中,心緒萬分低落,神使鬼差再次推開了木工房的門。
木屑滿屋飛舞,太子把悶氣都撒在了刨子上。
房門推開,但這一次不是裴少淮,而是皇太孫燕琛,他立于父親身邊,任由木屑落在自己身上,直到父親停下刨木、氣喘吁吁時,他說道“再過十天便是皇祖父的生辰了,父親還有心思在此孤身刨木”
與父親被禁足的這段時日,使得燕琛少了許多少年氣,多了幾分老成。
“被鎖在這東宮出不去,什么生辰什么萬壽節,與你我父子又有何干”太子低落道,“若是送上賀壽的禮件,反是壞了他的興頭。”
“不在于祝壽,而在于萬壽節就要到了,皇祖父還并未下旨”燕琛語止,沒說出后半句話。
沒有廢東宮,那就說明淮王尚未得逞。
“病急之下,他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燕琛擔憂提醒道。
燕有政一愣,他明白兒子的意思,看著兒子目光關切,語氣放軟道“外頭不是有錦衣衛層層把守著嗎琛兒,不必過慮了。”
“不是孩兒過慮了。”燕琛把刨子扔到地上,在長凳上與父親對坐,看著父親說道,“父親,再多的人守著也未必安全,只有把權勢牢牢攥在手里,這才是最大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