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遙從這兩件事察覺出蹊蹺,特地傳急信回來提醒裴少淮。
“大哥早便猜到了西北疆會起亂”少津喃喃自言自語道,他想起兄長出事前一日囑咐他的話西北疆要防的不只是韃靼南侵之心不死,還要防秦晉之地生亂而失守。
珠寶換駿馬的生意做得好好的,韃靼突然變卦,必然是有人“提醒”了韃靼各部,告訴他們凜冬已至,唯有糧食才能活命。
為了活命而南侵的韃靼,戰力將大大增長。
甚至說,對家可能與韃靼各部達成了某種約定,通過韃靼在西北疆生亂,聲東擊西,給他們制造奪權的契機。
屆時,韃靼揚鞭騎馬南侵,百姓多重恐懼之下,民亂四起,大慶的西北門戶成了人間煉獄,朝廷是管還是不管
裴少津趕忙取出一份簡略的大慶輿圖鋪于書案上,對照輿圖開始分析。
大慶兵力分為前軍、后軍、中軍、左軍,右軍,共五軍。
右軍鎮守的疆域最為遼廣,北轄甘肅、秦晉之地,要抵御西北疆外的韃靼;南要鎮守川渝滇,抵御西南疆土司們的襲擾。
九邊重鎮中,有七個在西北疆上,大慶對西北疆嚴陣把守,用兵最多。
特殊的位置,使得這里最容易做文章。
試想
一旦韃靼識破大慶的邊貿意圖,寒冬之下,出于求存之心,各部必定會聯手沖闖關口,兩軍對壘一觸即發,于是西北戰事告急。
凡是大戰,不單單是邊軍的事情,還關乎西北老百姓的生死,或是死于戰亂馬蹄之下,或是死于沉重的軍費之下。戰時軍費消耗是平時的五倍不止,朝廷的糧草補給還在路上,沉重的軍費便落在了甘秦晉之地的百姓頭上。
原本就有“災星生亂,連年長冬,顆粒無收”的傳言,大戰的加持之下,百姓必定深信不疑,開始驚惶,各自逃生。
流民四起,如螞蟻遷徙般往南走,這一路上不知道要發生多少慘事,死掉多少人。
西北各府各縣沒了百姓,同時也會影響到軍心,軍心一亂,戰力大大衰頹。
而朝廷這邊,為了保住西北疆,必會增兵支援西北戰事。前軍主要駐扎在閩地、湖廣,左軍主要鎮守遼東、齊魯,這幾處與西北疆相距太遠,行軍消耗太大,不宜調兵。能選的便只剩中軍、后軍。
后軍與禁軍一同鎮守京畿重地,后軍兵力調到西北,則京畿的防守必定減弱。
“大哥還說到海上防事,倘若值此機會,倭寇從海上而來,欲趁亂分一杯羹”裴少津不禁一陣后怕,若真是如此,朝廷面對的并非一場簡單的奪嫡,或是一場高墻之內的宮變,而是一場屠禍百姓的天下大亂。
四夷群起而攻,企圖分食大慶這塊肥肉。
即便蠶食不成,也能極大消耗大慶的兵力國力,整個國家處于風雨飄搖當中,無力去防御襲擾,更無心發展產力。
“原來大哥早就猜到如此,才會提早與我說那番話。”裴少津后知后覺。
不謀全局者難以謀一隅,不知多少個孤夜里,兄長一遍遍推算,才能思考得如此透徹。
裴少津在兄長的提點下,同樣看破了對家的意圖,他大筆一揮,把輿圖的一角圈了起來。對家所圖,不在于西北疆,也不在海防,而在于圈出來的這一角。
收起圖紙,推開書房窗戶,南邊的辰星大亮,星光倍正,獨耀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