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搖搖頭,應道“泉州市舶司隱瞞實際海貿額度,從中營私,孤一直知曉,三大姓氏試圖斷尾求存,阻礙裴大人的調查,也是孤透露的消息。”
裴少淮沒猜錯,對家不僅戴了太子的面具,甚至讓太子以為,市舶司在為東宮積攢錢財,自己就是最大的“主謀”。
“殿下可知,供詞指證的是您通敵賣國、謀權篡位”
木刨子哐當落地,太子急著起身,顧不得抖去身上木屑,臉色刷白站在裴少淮身前,聲顫道“孤孤何至于如此,又豈會如此”
他豈會賣國,又豈敢賣國。
他以為手下人只是從閩地撈些銀子。
裴少淮沒有留情,繼續說道“陛下這段時日心力交瘁,不是因為殿下犯了錯,而是殿下錯而不自知。”
撇了一眼地上的木匠工具,又道“陛下禁足殿下,不是叫殿下待在宮里安心做木工,而是叫殿下好好反省,究竟被屬下臣子打著名頭做了多少歹事。殿下若是連這些都做不到,談什么辜負了父皇的苦心。”
太子背過身,背對著裴少淮,也背對著窗戶外打進來的光,道“孤需要些時日。”
裴少淮作揖行禮,道“臣等候殿下的傳召。”
有了太子的配合,再加上手里的賬本,至少可以把東宮查個清楚,挖出藏在太子身邊的奸佞。
東宮還在反思,淮王那邊繼續發難。
隔日,大興縣衙有婦人一頭撞在鳴冤鼓上,以死明志,血書狀告侯氏兄弟強搶民女、強納為妾。
侯氏兄弟正是太子乳母客氏的一對兒子,仗著一句“我娘可是太子的乳母”到處為非作歹。
因牽扯東宮,案情移至順天府衙審辦。
順天府尹帶人搜查侯家住宅時,查出十余箱沒來得及送入東宮的木質部件,個個雕琢細膩。
這當中,竟有一架縮小的髹金雕龍木椅,采用金絲楠木所雕,須彌座上九龍盤浮,通體髹上黃金。
若只是用木頭堆積尋常宮殿,何須這么一架龍椅順天府尹速速將此事上報了朝廷。
究竟是不是太子讓人雕刻的龍椅,不得而知。
犯人供詞,皇帝可以替太子壓著,可這宮外發生的事,話傳到御書房的時候,在宮外早就傳開了,如何能壓得住
百官間議論紛紛縱容惡奴仗勢欺人,這是失德。私造龍椅,這是不孝且犯上,亂了父子之道、君臣之義。
此時還無人上折廢太子,但朝中的風向已隱隱走偏,加之淮王簇擁者的造勢,使得換儲的呼聲漸漸大起來。
若是讓臣子們再知曉證詞的事,只怕燕有政的太子之位不保。
考功司里,裴少淮正在踱步沉思應對之策。
客氏和她那兩個兒子,必須好好查一查,看究竟做了多少歹事,依律處決,否則不足以平民憤。倘若太子還有什么“懷仁”之心,裴少淮便只能另換一條路走了。
至于那架“龍椅”,裴少淮以為是陷害居多。太子對皇位尚且興致缺缺,豈會急于雕一架龍椅
正此時,有個同仁提著衣袍急匆匆跑進來,面帶焦色,喊道“裴郎中,你快趕緊去六科衙門看看罷。”
裴少淮不明所以,問“怎了”
“你二弟他跟人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