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及皇上,他沒把矛頭指向淮王。
裴少淮又借南居先生的話,繼續道“臣路經金陵城時,鄒老曾道青青田畝,荑稗先出,若想荑稗探出頭來,需得先刮一場秋風。”
勸皇帝要做做樣子。
皇帝手指有節奏地輕敲書案,想了很久,取出一塊金符,金麒麟盤著“南鎮撫司”幾個字,道“朕賜你南鎮撫司指揮權,由你帶人把守東宮,允你搜查東宮上下,即日起,太子禁足東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東宮半步。”
君臣之間,只言片語便達成了共識。
軟禁太子,這是一個很強烈的信號,朝中免不了一場爭論不休。
“微臣領旨。”
裴少淮終究還是摻和進了皇帝的家事中,家事不寧則國事不寧,實屬無奈之舉。
太子禁足的消息很快傳遍百官,以王高庠為首的太子黨,惶恐不安。
有的臣子涉事不深,立馬告病裝死、劃清界限,以求自保;插足得深的,無法脫身,則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四處奔波游說,試圖拉攏其他官員幫太子說話。
他們手里只剩一張牌牢牢咬著“祖制”、“立嫡立長”、“長幼有序”不松口。
可形勢不明朗,群臣們甚至不知曉太子因何罪被禁足,豈有人敢貿然站隊替太子說話
當日夜里,皇帝去了坤寧宮用膳。
知曉皇帝沒什么胃口,皇后叫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好讓皇帝選著下箸。
飯后,皇后給皇帝斟了一盞茶,笑著試探道“臣妾聽聞,光祿寺已經在籌備今年的萬壽節了。”
皇帝點點頭。
萬壽無疆,萬壽節便是皇帝的生辰。
皇帝體恤百姓不易,主張節儉,除了三十那年大辦過一次,這么些年來,一直都是象征性設宴,從不興師動眾。
“道兒就藩也有些年了”皇后聲音漸低,流露出幾分落寞。
她想借著萬壽節,求皇帝準許淮王燕有道回京一趟。沒有圣詔,王爺不得離開藩地。
皇帝省得皇后的心思,否則他不會特意過來用膳。
“國庫充盈,今年也該好好辦一場了。”皇帝說道,“至于淮王入京祝壽,山高路遠,有道來回一趟也不容易,讓朕再想想。”
并沒有一口回絕皇后的請求。
皇帝要大辦萬壽節,這當中,自然少不得皇后的操持。
另一邊,東宮侍衛換成了錦衣衛,太子被軟禁在東宮。
裴少淮沒有立馬翻箱倒柜地搜查,他既選了太子,便不想把關系鬧僵。
太子情緒很是低落,日日身著素衣,將自己鎖在偏院中。
這日,裴少淮過來時,太子正坐在長椅上刨木板,春日里忙出了一身汗,木屑飛起,沾滿了衣袍,似乎在用來回重復的動作排解心頭的憂郁。
太子不說話,裴少淮便一直站著。
直到刨子走偏,好不容易推刮平的木板多了一道深深的劃痕,廢了。太子停了下來,沉默半晌,垂著頭道“孤辜負了父皇的厚愛,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孤只適合做這些不長進的事。”
“殿下知曉自己錯了,但錯在哪里,殿下知曉嗎”裴少淮問道,“殿下不打算向陛下解釋一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