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當真裝腔作勢地假裝開始選,可他一介書生,怎么看都不像個做生意的,引得楊時月在一旁發笑。
等裴少淮“鬧”夠了,楊時月選購了幾匹合心水的棉布,半扯著丈夫出了門。
歸去路上,兩人贊嘆不已,不是嘆京棉一條街的規模,而是這條街里,多是女子在經營棉布生意。
也許她們正是第一批進入棉織造坊做活的婦人,后來,或是發現商機,或是受人激勵,便跳出來做起了這販賣棉布的生意。
婦人經營,一家如此引人好奇,整條街家家如此,便不足為奇了。
姐又往前走了一步。
年關里,對于高門勛貴們,還有一件大事進宮參加賜宴。一般皇后先請官婦們入宮賞賞冬景、喝喝茶,過幾日再是皇帝夜宴群臣。
今年,裴府要進宮喝茶的官婦有老太太、林氏和楊時月,她們個皆有誥命在身,此外還有南平伯爵夫人裴若竹。
要入宮的這一天,她們近乎一夜未睡,更天開始梳洗、換衣、戴冠,一個多時辰才能準備好。天還沒亮,一齊出發到宮門前,與徐夫人、楊夫人等相會,再等著皇后開宮門傳召。
所幸,再是辛苦,一年也沒得幾回。
自也有把入宮面見皇后當作機會的官婦們,說話做事皆藏著心機在。
林氏年輕時,曾為自己的商賈出身苦惱過,只覺得在眾多官婦面前矮人一等,還時常受人冷嘲熱諷。現如今,官人在國子監受門生景仰,兩個兒子在朝中又有出息,女兒、兒媳也都不錯,她便早不在意出身了,反倒喜歡借著出身“裝愚”,每每入宮便當個透明人,遇到貴人們的試探也總用“愚鈍”糊弄過去。
借著官人、兒子的名頭出場顯擺,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有這樣的心態,入宮后,林氏與楊時月、裴若竹坐一塊,只管喝喝茶吃吃果子,看其他官婦們輪番上場演戲,全當是消遣了。
中途,皇帝派蕭內官過來,給皇后傳了個話,說是近日有要事,晚膳不過來了。
蕭內官雖是個奴婢,卻是伺候皇帝身邊的,衣著不凡,路過一干官婦跟前時,端端然而不卑不媚,視若無物。
可傳完話往外出的時候,蕭內官一掃看見了林氏等人,目光略頓了頓,把著拂塵露了個和善的微笑,很快便收了去,免得被其他人察覺。
很是有度。
林氏并不識得蕭內官,只覺得有些眼熟,她注意到了蕭內官的神情,不明所以,嘴角微揚應了過去。
“方才是哪位貴人身邊的內官”蕭內官走后,林氏低聲問裴若竹,道,“覺得有些眼熟。”
“是皇帝身邊的蕭內官。”裴若竹應道,“許是去過幾回裴府傳召弟弟,母親遠遠見到過。”
林氏了然,只當蕭內官與少淮、少津相熟,出于他們倆的原因,才露出了那絲和善的笑意,又或是自個理會錯了,蕭內官的笑意對的是別人。
本以為今年的“喝茶”就此平平靜靜過去了,誰知到了末尾,皇后冷不丁地點了林氏,直夸她養了幾個好兒女,賢惠淑德,育兒有方。
夸少淮少津這倒沒什么,滿朝盡知的,夸一夸若蓮、若竹幾個,這也沒什么,名聲在外的。
可皇后卻道了一句“北直隸棉布暢銷天下,百姓得以御寒,此間,本宮得了一份好名聲,可本宮知曉,棉織造坊多虧有若竹辛勞操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