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可以當那個“傳入者”,卻不可能以一人身兼“數職”,抹去他人之功。
歷史可以少走彎路,卻不可少走一步。
身為朋友,本就該拉一把、幫一把,尤其聽聞江子勻有此真知灼見,裴少淮更添幾分“私心”,他說道“守孝期滿后,不知子勻兄有何打算我有個去處想推薦給子勻兄,那里可踐行子勻兄的猜想。”
江子勻眼睛一亮,道“淮弟請說。”
“便是我之前任職的地方,裴某可行綿薄之力,推薦子勻兄任雙安州同知。”裴少淮道,“雙安州已順利開海,每每有海船從南洋歸航,船員從藩國帶回的補給,有許多是我大慶未有之物,子勻兄或可以研究研究。”
這當中必定有新糧種。
雙安州同知,官六品,是副官,但地位不容小覷。裴少淮道“只是這官銜”
“我明白淮弟的意思,但官銜高低非我之慮。”江子勻打斷裴少淮的話,道,“若能入雙安州就職,乃吾之榮幸,且我一介待復用的閑官,籍籍無名,談何官銜正副的。”
機會來了,江子勻也不拖沓忸怩,他起身朝裴少淮一作揖,道“那便有勞淮弟了。”
“子勻兄言重了。”裴少淮回禮。
至于京外官的功績核算,這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了,眼下只能把京中這攤事先改好,再去改京外的考滿制度。不然這也改,那也改,最后只會哪哪都改不好。
幫江子勻一人容易,要想幫京外官們晉升有序,卻是不易。
這么多年來,又有幾個能如裴玨、徐知意一般,憑己之力從京外爬回京都也無怪人們說“金榜先后定一生”,什么樣的名次出身,注定了能在官場走多遠。
寶車華服處處逢,街上往往來來全是人。年關里,家家戶戶都趕著這個時候購置年貨。
裴少淮休沐在家,便也趁機陪妻子上街逛逛。
聽聞城南新添了個“勝地”,叫“京棉一條街”,裴少淮和楊時月皆好奇,先去了此處。
京棉一條街,顧名思義,便是主賣棉制品的商街。街道還算寬敞,有商鋪子,也有直接擺攤售賣的,各色的棉布在晴朗的日光下,格外亮麗。
這花花綠綠的,瞧得裴少淮都花了眼。
來這里看布的,有外地的小布商,也有京中百姓趁著年關扯幾尺布回家做衣裳,熱鬧非凡。
裴少淮找了家店面還算大的走進去,打點門面、招待顧客的,是一老一少的兩個婦人,裝束簡潔干練,瞧著像是婆媳,透過后門往倉庫看,則是一對兄弟與客商在點對貨物。
年輕婦人見裴少淮他們進來,笑盈盈迎上前,道“老爺夫人盡管進來瞧瞧。”略打量了裴少淮和楊時月的衣著,辨認出皆是綢緞,看面相又不似商賈,婦人便引他們到滿滿一架花布旁,介紹道,“這些是今年新織的花樣,紋路是從宮里學來的,老爺夫人不妨選幾匹回去穿個新鮮。”
楊時月上前仔細看,棉布雖不比綢緞細膩,但這織的紋路,卻有幾分宮廷的韻意在。
誰知裴少淮卻道“我們是布商,是來采購布匹的。”使得這婦人愣了愣。
“不知老爺打哪來,若是離得不遠,咱家可替老爺把布送到店里,免去老爺一份運費。”婦人雖是不信,卻還是拿出了做生意的態度。
“打東陽府玉沖縣來。”
“那老爺是來對了。”婦人說道,“東陽府、河間府、保定府也有棉布一條街,可要說織出的花樣,還數咱們京棉最新穎,別處可沒這么早上架,您隨意挑些花樣帶回去,不愁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