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糙理不糙,可見林世運、林氏這對兄妹,想法是有共同之處的。
聊完侄孫的婚事,林氏問道“大姐那邊,近日可還曾過來撒潑”
蔣氏嘆了口氣,道“他們這兩口子就不曾停過,來來回回總還是那套話術,大姐夫六十的人了,竟跑到你大哥的衙門里,鬧著要世運給他捐個官當當,只要答應他就不再來鬧了,你大哥氣得直接雇了兩個人把他架回去”蔣氏擺擺手,道,“今個兒是歡喜日子,不提這些了,你記著提防著些就是了。”
林家當年只是小富,林家大姐嫁了個窮秀才,以為能過好,誰成想嫁錯了人,這是個沒什么本事卻自視甚高的。
更令林家匪夷所思的是,大姐竟也能和他過到一起,以虧待了自己為由,變著法子從娘家要銀子。
林氏嘆氣,道“都這把年歲了,還是不消停。”
冬至一過,轉眼便是臘月。
裴少淮在考功司忙忙碌碌,只覺時日過得尤其快。
臘八這日,裴少淮散衙歸府時,天色還早,他撩起車簾透透氣,不經意間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他叫停馬車,正想追上去,那人卻不知拐進了哪條巷子。
子勻兄在膠東任職,豈會出現在京都里莫非是自己看錯了
可那身影、步態太相似了,豈會這般巧。
隔日,裴少淮讓長舟去打聽了一番,得知江子勻果真在京中祖母辭世,離任守孝一年,出了春就期滿了。
裴少淮猶豫再三,還是寫了帖子,讓長舟送去,約江子勻茶樓一見。正是因為江子勻明知裴少淮在京,卻不主動找他,甚至有些躲著他,裴少淮才會送這份帖子。
子勻兄還是那個子勻兄,不想給裴少淮添麻煩罷了。
茶樓里,熱茶吐霧,雅間幽靜。
江子勻先到,裴少淮衙門耽誤了片刻,后到一刻。
昔日同窗好友,出身有別,志向無異,時隔七年再次相見,離別場景恍若昨日。
年過三十,江子勻已開始蓄胡,添了幾分滄桑,還同從前那般瘦削。
“多年不見,淮弟風采依舊。”
兩人作揖,裴少淮坐下,道“子勻兄身在京都,亦知我從閩地歸來,若非我那日偶然撞見,子勻兄打算一直躲著我嗎”
“也曾寫好了帖子,卻不好送出去。”江子勻面露慚愧,實誠說道,“江某一介守孝離職、等待朝廷復用的閑官,得知淮弟入了考功司,豈好這個時候約見淮弟,徒給淮弟招來誹謗攻訐”
一通話聊下來,江子勻的運氣著實差了些。
他上任的地方并不算貧瘠,這些年,大功沒有,小功卻是不斷,為民剿除了山匪,治理河沙,開拓荒田,政績可圈可點。問題出在六年考滿之際,老太太年紀大了,感了風寒,一直為孫子吊著一口氣,還是沒能熬過寒春。
按規,江子勻離任一年,回鄉守孝。如此,他積攢了六年的功績,沒能在考滿的時候呈上去,甚至已經算到了他人的頭上。
等他守孝期滿,朝廷復用,又是另一番光景,從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