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小南小風一歲多些便南下了,是和意兒一塊長大的,在閩地的時候,逢年過節,兩家人都是聚在一塊過的。
今年的冬至,縱使伯爵府里更熱鬧了,但于小風而言,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裴少淮聽聞后,輕聲哄道“等后院荷池里的冰融化了,京外渡口的河水流起來,意兒他們便快回來了。”
“當真”小南問道。
“爹爹何時騙過你們。”
半月前,武昌府那邊上奏,言說已經開始清算田畝,要趕在開春前把侵占的田地歸還給農戶。這么算下來,來年三四月的時候,燕承詔一家差不多也該抵達京都了。
大雪冬至天寒寒,攜酒會友正當時,那個高冷孤傲的燕緹帥,遠在南邊,不知今夜能不能找到人與之同飲。
或是單手一壺酒,一躍上墻頭,對夜獨自飲
想到這番畫面,裴少淮忍不住笑了笑,自斟一杯,一飲而盡,心中想的是,這算是與燕承詔飲過了。
今夜,裴少淮已經約好,與少津、幾位姐夫,還有言成、言歸,一同找個雅靜的地方聚聚,難得大家都在京里。
有楊時月、陸亦瑤兩個操持伯爵府,林氏貪得一份閑。
這段時日,林氏常往林家那邊去,無他,侄孫到了說親的年紀,她這個當姑奶奶的過去幫著張羅一二。
林府里,林世運的正妻蔣氏頭已半白,身子較年輕時圓潤了許多,此時正樂呵呵地取出婚書,遞給林氏,笑得皺紋都淺了,道“這是梁家那頭送來的八字,我去廟里算過,和路兒很是相配,這門婚事很妥當。”
她已去梁家相看過,顯然對這個準孫媳十分滿意。
蔣氏又道“自打當了官家的差以后,路兒他祖父是忙得腳不離地,他父親又年年南下出海,所幸他還有你這么個能耐的姑奶奶,替他仔細張羅著。”
林世運聽了裴少淮的建議,大兒子林遠繼續出海行商,二兒子林遙則北上與韃靼們做買賣。
與韃靼交易不為掙錢,甚至在虧錢,這是替朝廷辦事,用貴重的珠寶首飾從韃靼貴族手里換取駑馬,一來可以麻痹韃靼貴族,二來可以為大慶換來優良的馬種。
林家因此成了官商,林世運在北直隸苑馬寺里當個小官。
要嫁給林家長孫的梁家姑娘,是京都大興縣人,是家中嫡長女,其父在保定府任一知縣,門第并不高。
梁知縣與裴秉元有些交情,林氏便知道了這么位梁家姑娘,牽繩說給了侄孫。
“嫂子滿意便好。”林氏道,“以林家現下的光景,侄孫又有秀才功名,在這京都城里,若想夠一夠那高門大戶,其實也是能夠得到的。只是我覺著,高門大戶嫁個庶女入林家門,心思未必單純,容易家宅不寧,我便消了這個念頭。”
林氏接著道“還是梁姑娘好,梁知縣的頭一個孩子,家中不甚富裕,卻是富著教養大的,知書達禮,辦事周全,那回隨我去樊園參加六藝會,面對恁多的公子小姐,她依舊端端大方,這樣的性子,實在難得。”
在林氏看來,娘家現下要的不是攀高門,而是娶個知書達禮的,能管得住家,教養好后輩,林府才能一步步繼續往上走。
她若是借著裴府的名頭,幫著林府與高門聯姻,屆時林家的財、裴家的權,都會被人算計。
蔣氏識字不多,卻識得這個理,打趣道“就數大妹你眼尖,無怪能找著兩個這么好的兒媳,無事一身輕,如今你只怕是日日在府上睡大覺也無人來煩。”
說到林興路的秀才功名,蔣氏又道“林家子孫個個送去學堂,這么多年來,唯有路兒考出了些許名堂。他上回秋闈落了榜,受了挫,把自個鎖在房里,被你大哥狠狠訓斥了一番,說一口吃不成胖子,只能慢慢來,你若是急了,只能是打臉充胖子,又說有這時辰苦惱,不如多琢磨琢磨你表叔的文章,別人求都求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