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翻開一看,歡喜道“正是這張紙。”上頭寫著戶部郎中、都察院經歷、通政司左參議等七八個官職。
歡喜不過四五息,皇帝皺起眉頭來,自言道“怎都是正五品官職”才反應過來,三年前寫的,自然只能是正五品官職。
又道“正五品這個不太行。”
“對了。”皇帝問蕭瑾,“昨日南鎮撫司說承詔、伯淵他們到哪了”萬民書都送到了,他倆怎還在路上。
“說是到應天府金陵城了,要停留幾日再啟程返京。”
聽聞金陵城,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了然頷首道“應當的,應當的。”
老鄒年紀大了,伯淵確實應當去看看他。
皇帝臉上頓時添了幾分遺憾之色。
千古帝王州,衣冠成古丘。
金陵城身為六朝古都、十朝都會,秦淮河畔常有文人騷客吟誦感慨古今之變。
裴少淮所乘的官船,自打進入應天府以后,每隔數里便遇官差查看官文、路引,便是裴少淮有五品知州的身份在,查檢也并未松弛。
金陵城身為守備留都,坐擁江南物阜民豐之地,是南方的經濟中心,守衛不得不嚴。
關于此地,兵家常道“守城不如守江,守江不如守淮”,可見守住東西長江、南北淮河最是重要。
為了守好此地水域,朝廷任有操江都御史、應天巡撫、鳳陽巡撫三位大員鎮守,其險要可見一斑。
燕承詔一家為了趕路,只略住了一宿,便沿著長江往上游走,去往武昌府。
大人們作揖道別,小孩子卻哭得“凄慘”,這幾年一起長大,還未離別過。
裴少淮與燕承詔分頭哄了許久,這才將他們三個分開,各帶上了船。
都道金陵城是“龍蟠虎踞”的風水,諸葛亮便曾嘆過“鐘山龍盤,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
裴少淮不懂風水,只在讀周易時略懂些皮毛,當他真正踏入金陵城,身臨其境時,頓時懂得“龍蟠虎踞”所言非虛。
循負陰抱陽、背山面水,確實是我大慶的好地方。
城外仰望,城墻巍峨高聳,堅不可摧。這里頭的每一塊城磚,皆是大慶太祖在位時,舉國之力,一塊一塊精細燒制而成,磚上刻有官吏、窯匠之名,以保磚石質量。
城內閑逛,裘馬豪車絡繹不絕,閣樓高門林立蔽日,公侯子弟游蕩于秦淮兩岸。
其繁華富貴程度,比天子坐守的京都城,更甚幾分。
無怪大慶移京百余年了,仍不時有官員上折,請求皇帝再度移都,重回金陵城。
南居先生的府邸落在江南貢院明遠樓附近,似乎是專程選了這么個地方,以貢院文氣潤養,求周遭一方閑靜。
裴少淮在客棧稍事休整,換了一身衣物,鄒府接應的車馬便到了。
來者是個青年人,略比裴少淮小幾歲,是鄒學士的季子,名為鄒寧遠,他道“父親今日有公務在,不能抽身,特囑咐我過來迎接裴大人。”雖無功名在身,卻也是個知書知禮的年輕人。
“有勞鄒公子了。”
“莫不敢應這聲公子,裴大人把我當晚輩,喚一聲世侄便好。”鄒寧遠道,他把裴少淮對等于祖父的門生。
寒暄幾句后,裴少淮帶著妻兒登上馬車,去往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