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這些話,不能等小風懂了再去說,而應該是跟她說了,等她慢慢去懂。
翌日大早,裴少淮還在房里冠發,便聽到小風過來敲門。
只見小風懷里抱著幾卷書進來,撅著嘴對裴少淮說了一句“爹爹,我想好了,我還是要讀書。”
此話直接亂了裴少淮的心神,讓他私心洶涌緣何讓他能有如此兒女,卻又是在這樣的世道里。
等到小風出去后,妻子替他把官服扣上、戴好烏紗帽,他才恍恍平復下來。
在去州衙的路上,裴少淮想明白一件事這是女兒的答案,其實也是他的答案。
古來今往,世人所求的天下大同,等到裴少淮頭發白了、身軀入土了,等到他的子孫也頭發白了,興許也只是稍顯苗頭。
難道因為如此便不去做嗎
南下的風,最早要等入秋才有,所以南巡水師遲遲不到。
水師未到,皇帝的圣旨卻到了。
這日,燕承詔騎著快馬來了一趟州衙,大步走入裴少淮的衙房,從腰帶上抽出一卷圣旨,扔在了裴少淮的案上。
裴少淮沒急著展圣旨,而是道“燕緹帥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做事怎反倒沒有以前穩妥了”
燕承詔身上充分說明了一件事,再冷冰冰的人,在熟人面前也是有另一面的。
又道“我記得燕緹帥以往之謹慎,即便是翻墻出宮,也滿口說自己是宮外當值,不是無事閑游。”
“才過的三十,怎就成三十好幾了”燕承詔挑挑眉末,又言,“皇上來旨,我便不讀了,裴知州自個看看罷。”
裴少淮依舊沒有展開,猜道“皇上宣我們初秋回京”初秋是最末一趟南風。
“你早猜到了”
“年初時,朝廷從山西長治抽調李大人赴任同知,我便猜到了。”裴少淮道。年初那個時候,諸事已平,開海進入平順階段。
長治縣得名于“長治久安”一詞,此地地勢險要,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能在此地任正官者,非能人不可。
長治縣的知縣往上再提一提,要么當了潞安府知府,要么回了京城,而朝廷竟舍得把這么一位能人千里迢迢調到閩地雙安州來。
若只是為了給裴少淮找個副官,江南之地多的是六七品官,何須舍近求遠從北地抽調,此事已顯露了皇帝的心思。
從這段時日與李同知的相處來看,皇帝為裴少淮選的“接班人”也確實合適、穩妥。
再者,京外官三年一考滿,京官六年一考察,今年歲末恰逢京官考察,皇帝許是對裴少淮有幾分私心,便提早一兩月讓裴少淮回京了。
不然下回京官考察就是六年后了。
因為離回京還有段時日,裴少淮心頭還沒什么離愁別緒,心情頗為平靜,他問道“燕緹帥也一同回去罷”
燕承詔點點頭,但接著又說道“不過,到了應天府后,要順著水路往上走,去一趟武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