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泉州府一酒肆里,幾個縣學生員正在把酒言歡,這當中有個讀書人,是從河間府南下游學的,這桌酒菜便是為他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漸漸拋開束縛,開始侃侃而談。
他們話音頗大,對話從木質的雅間里傳出,讓外頭人聽得一清二楚。
聊到了科考,不免就會提及大登科、狀元郎,那河間學子故意賣關子問道“你們可知北邊的學子們,臨考之前燒香拜什么”
眾人都知道河間府離京都近,一時好奇,都聽得認真。
“這天底下,考前不都是拜魁星嗎王兄話中莫非有什么玄機”
河間學子醉醺醺搖搖手指,道“拜魁星哪有拜雙狀元顯靈”
“雙狀元”
“乙酉年正科,咱們北直隸奪下了狀元,此事你們不會不知罷”
“是有這么一回事。”
“戊子年正科,狀元也是北直隸的。”
眾人想了想,應道“也有這么一回事。”聽遠赴京城趕考回來的學子們說的,細節卻不甚清楚,忘了許多。
河間學子才悠悠從懷中掏出兩個陶瓷,邊說道“我便是拜了他們,過了院試,此后去哪都不忘帶著他們。”
只見桌上擺著兩個寸指大小的陶瓷,燒制得很是精致,頭簪花身紅袍,是兩個長得差不多的小狀元郎。
河間學子指著介紹道“這是裴大,這是裴二,京都里,大家伙都信他們。”
“雙狀元,都姓裴,莫非這兩位同出一族”
“何止是同出一族。”河間學子說得更加傲氣了,仿佛在說自家親戚一般,言道,“這兩位是親兄弟,年歲相差無幾,有道是一個姓兩狀元三元及第四方皆知,此話你們沒聽說過嗎”
眾人搖搖頭,心中大受震撼。
一家兩兄弟先后三元及第奪下狀元,這話怎么聽著像是話本子里寫的。
可心里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貢院里主考的那位五品知州,正是姓裴,總不會是他罷應當不會,乙酉科的狀元應該在翰林院里,豈會外派到閩南來
即便眾人對乙酉科狀元有所印象,也難以和京外知州聯系到一起。
世間學子為何艷羨三鼎甲,因為三鼎甲可以直接入翰林、留任京都、做事于皇帝跟前,前途遠大。還沒聽說過哪位狀元被外派的。
眾人心思各異,正想得出神,便聽到河間學子又說道“聽說早幾年,這位裴大被皇帝外派當官了,從正七品提到了正五品,大家都猜,皇帝只是為了歷練歷練他是派到什么地方來著酒喝多了,一時間竟想不清了。”河間學子面露苦惱,仔細回想著。
不管是雅間里,還是雅間外的大堂,皆是一片默聲。
半晌,有人試探道“外派到了雙安州”
“對對對,雙安州,是這么個地方。”河間府學子拍大腿道,又問,“你們可知這雙安州在何處”仰頭感慨,“戶籍若在雙安州,能當裴大的門生,當真是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