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歷經過科考,知曉從府試開始,學子們趕考的盤纏數額急劇增多縣試在縣里考,府試、院試則在府城里考,鄉試在省城里考,會試在京都考,路越走越遠,考期也越來越長。
此況,使得寒門、耕讀學子的趕考路異常艱辛,畢竟窮家富路,在外處處都要花錢。
其中,又以打尖住店的費用最多,便是最次的客棧,考期里的房錢也會水漲船高。
許多耕讀學子年近四五十才才能湊足盤纏,赴城報考。還有許多讀書人,眼睜睜看著時日流逝,卻難以登場一試高下,實在可惜。
裴少淮到泉州府后,發現城里有不少閑置的舊院子,完全是可以住人的,派人打聽之后,才知曉這些舊院子皆屬于富戶們。
便有這樣的境況,富戶有空院子,卻不屑于掙窮酸書生們的幾個銅板,寧可空著。而愿意掙這份錢的老百姓,他們的民宅又居于城中邊角、甚至城外,距離貢院甚遠。
一番思索后,裴少淮有了打算,他通過齊族長聯系到這些富戶后,提出建議,若是富戶們肯將舊院子打理出來供窮寒學子居住,雙安港督餉館來年可以優先點驗他們的船隊,給他們發放船引。
看似只是一時的優先,實則可以讓他們的商船先人一步出海。
有了好處,自然就有人站出來響應。此事談妥以后,裴少淮交給李同知去辦,趕在府試前便打理妥當了,如何入住、管治也有一套章法。
住處必定是擁擠、簡陋的,但至少算個容身之所,有沒有人愿意來住,便看學子們自個的選擇了。
官府略給一些優先、名譽,富戶們主動站出來返哺地方百姓,這樣的政策在現下的世道里、在宗族觀重的閩地,是十分合適的。
裴少淮不知道、也沒有在意的是,自打公布他一個五品知州擔任府試主考后,在泉州府各學府、書院里,激起了不小的風浪。
有免費居所,令得不少耕讀學子紛紛報名趕考,抓住機會一試。五品主考,又讓很多當地知名書院的學子望而卻步,自視甚高而不愿意報名。
各書院中,討論不止,許多人不服氣而嘆息。
“萬沒想到,精心準備了一年多,等來的府試竟是如此。”
有人說道“若只是為了過正場,成為童生,拿到院試的資格,自然不必顧慮誰當主考官,哪年赴考皆可,并無甚么區別。可書院里的同窗們,誰人又盡是奔著一個正場去的而已,誰不是為了能在長案名列前茅,能得主考官向大宗師美言幾句唉”
一聲長嘆省略了很多話,也道出了許多人的心思。
無非是覺得區區一個五品官,即便在他手下拿到了不錯的名次,又有什么用呢
四品知府在三品的督學大人面前,也僅是略點幾句,推薦推薦心儀的學子,好讓他們能在院試里能占些先機,被大宗師取用。而相隔兩個品級的知州,只怕在督學大人面前,半句話都說不上。
如此,在這些學子看來,參加這次府試便是“沒什么用”的。
自視甚高得好似他們參加了,就必定能名列前茅,居于長案之上一樣。
提前幾日入住泉州府貢院的裴少淮,此時正“與世隔絕”,絲毫不清楚外頭這些閑言碎語,一心撲在出題上。
這份題目相較縣試,更是不易出。一來,泉州府剛剛處置了幾個大族,當地人與他們藕絲相連的,要借題目擇取出可用之人,不易。一來,別人不知曉裴少淮的功名,堂堂督學大人不可能不知曉,府試選出來的學子,還是要有些水準,才能給督學大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