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津所奏,正是此事,他寫道“為減百姓之苦,壯戰馬之軀,臣懇請陛下依照六監二十四苑設立之初,重新丈量飼馬草場,收歸朝廷所用。”不然,既苦了馬戶,又苦了軍中騎兵。
皇帝反復讀了好幾遍,贊嘆欣慰之余,又神色凝重。
緊接著,他又拆開了裴少淮的密奏,自言自語笑道“你的折子若是早些到,朕便不會下旨讓你監考府試了。”
看到裴少淮在奏折中描述閩地局勢,皇帝只覺得御書房周遭都變得歡愉起來諸事向好,到了懲治倭寇的時機。
派伯淵南下開海,他所交上來的答卷,遠不止開海一件功績。
事事穩妥以后,才上了這么一道密奏,皇帝需要做的,只是略加思索,用朱顏在折上寫下“準奏”二字。
皇帝隨后又召來閣老張令義、兵部尚書陳功達和太仆寺卿陸嚴學,商議馬政之事。
“陸愛卿,你的目光甚好,找了個極好的孫女婿呀。”皇帝先是贊許道。
大家自然知道說的是裴少津。
張令義神色遺憾,他溜縫說笑道“說起來,裴知州還在考府試的時候,微臣就已經見過他了,唉”
此話指的是裴少淮。那個時候,張令義官居順天府尹,是裴少淮的府試座師。
又道“在選孫女婿這件事上,確實該向陸大人好好學習。”他明明近水樓臺,卻失了先機。
這番話使得御書房里君臣皆是歡笑。
論入正題,張令義與陳功達讀過裴少津的折子以后,皆如皇帝方才那般,神色凝重。
不是奏折寫得不好、不對,而是此事不好辦。改的雖是馬政,但實則劍指藩王、燕家宗室,暗里說他們是蠶食大慶的蠹蟲,要收回六監二十四苑的草場,等同于從虎口奪食。
要和藩王們斗,必定艱難。
這時,皇帝發話了,道“朝中的文武百官,不能只會搶食糜肉而啃不得硬骨頭,人人皆知民牧苦,卻又人人避而不談。朕很欣慰,朝中能有裴少津如此年輕又滿腹膽氣的臣子。”
“他說得對,不是馬政有錯,而是路子走偏了,既然偏了,就該正回來。”皇帝繼續說道,“他愈是有膽氣上這本折子,朕愈是不能讓其受損半分,如此艱難之舉”他望向底下三人。
宗室之事,還需他這個當皇帝的,帶著幾個老臣去辦。
“臣等愿為陛下分憂。”三人齊聲應道。
皇帝說出自己的打算,道“先好好勸一勸慶王、肅王、晉王他們,若是不認這筆帳再論。”
“再論”二字落了重音,表明了皇帝的決意。再論的時候,論的就不只是認不認賬了。
“臣等明白。”
等商議完要事,張令義等退下,已經臨近午時,過了午膳的時候。
蕭內官小步進入御書房,笑著提醒皇帝道“陛下,您昨日讓老奴傳話給殿下”
皇帝恍然想起來,他昨日讓太子今日到御書房來,結果看裴家兄弟的折子入神,把這事給忘了。
蕭內官這才又說道“太子殿下見陛下正商議要事,不敢驚擾,不讓老奴進來傳話,一直在回廊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