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春四月,到深秋九十月,這大半年的時間,是海商們購入貨物的時候。
眼下都七八月了,倉房里連一只碗、一包茶、一匹布都沒有,等到十二月北風吹來的時候,他們拿什么出海行商位族長不能不急。
齊族長又試探問道“大人,要不咱們略微漲漲糧食的價格不多,就再加一成,能讓今年的商隊空船出航不至于虧本就行。”
單單帶著銀錢,空船出海,這是下下之策。
買賣買賣,沒有貨物出賣,就只能買入,帶著銀錢出海不但危險增大,利潤空間也大大縮減。幾十上百艘商船,兩千的船員,往來半年間,途中的消耗也不小。
他們有那么多族人要養,說出此話也是無奈之舉。
齊族長又言“若是沒有緊俏的貨物,那些夷商未必肯拿糧食跟我們換。”來年若還是單單買糧食,“以銀易糧”肯定要比“以貨易糧”要貴。
裴少淮理解他們的心情。
雖是合作伙伴,但事關重大,有些事裴少淮不能跟他們直言,有些消息也不能透露,裴少淮只好言語懇切道“諸位既選擇相信裴某,便請給裴某一些時日,再耐心等等,裴某會想法子解決貨物的問題。”
又言“若是裴某失了策,諸位再全身而退也不遲,裴某絕無怨言。”
聽聞大人謙稱“裴某”而非“本官”,令人感受到其誠意。
再者,既已經選了裴少淮,這個時候退出,極可能兩頭盡失。
思忖了許久,人目光對視交流,還是齊族長開口“那我等靜候知州大人的好消息。”
“謝諸位的信任。”
“正巧,裴某有件事,也想與諸位族長商量一二。”裴少淮道,“裴某打算繼續興修雙安州碼頭,不是從前那般慢慢來,是興師動眾大修。”
又言“不單單修港口碼頭,還要從西到東拓寬驛站官道,以便貫通東西、貨物暢行。”
這輕飄飄的兩句話,意味著需要大量的勞工。
開山石、運石材、和泥漿、立堤壩樣樣都要用到人,還要其他各行各業參與進來。
位族長相視,眼中皆是驚詫,又有些懷疑、為難。
眼下閩南到處都不太安寧,若是這個時候征役,老百姓走投無路、揭竿而起,這可如何是好
齊族長不敢直言“官逼民反”,他半是規勸半是試探,說道“大人,即便現在拓寬東西官道,這貨物也來不及運出來了,修路的工期可不短吶不如緩一緩再說”
又有包族長勸道“若想建好這兩處,單是雙安州的百姓,恐怕不夠征用,還請大人思。”
裴少淮輕松笑笑,說道“諸位想岔了。”
解釋道“修路是為了貨運,卻不是為了今年的貨運。”更像是為了修路而修路,活越多,需要的勞工就越多。
至于包族長所擔心的“征用”,裴少淮則解釋道“此番動工,不是征,而是雇,本官會撥款付資,諸位不必擔心無人應工。”
“至于諸位想參與得深或是淺,則看大家的心意了,總歸這港口碼頭不是為本官而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