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云層疊星光暗,燈火稀疏夜色浮。
裴少淮站于城樓上,望向城里,與去歲相比,還是差不多景觀,卻品不出那安然寧靜了。
對家已經出完牌,該輪到裴少淮出牌了。
不管大氏族背靠什么樣的權貴,有多少后輩、門生安插在朝中,究竟是為了謀權還是為了謀財,他們既然敢拿百姓當籌碼,裴少淮便要試著搏一搏,叫他們血本無歸。
南風還未至,商船還未歸。
潮州府的米商們也還在路上,閩東南各府州依舊因糧價而騷亂著。
棉布、銀幣、開海才是裴少淮的底牌,在時機到來以前,不妨先略使小技,離間門離間門。
裴少淮先是把“開海”的消息透露給了海賊,借海賊之口帶到逡島上,流入徐霧的耳中。說是朝廷不止要開海,還要委派軍衛戰船為海商們護航,保一路平安。
隨后,又把王矗殺寇有功、從泉州府衙領走了上萬兩賞銀的消息傳過去。
從王矗那得知逡島的大概位置以后,燕承詔每隔兩日便派烏尾大船到逡島附近游弋,似乎隨時準備圍島而殲。
就這么吊著徐霧,令其心驚膽戰。
隔日,裴少淮不請自來,又去了泉州府望江樓,主動約見謝嘉。
謝嘉心情很好,興致勃勃而來,以為裴少淮要向他低頭了,豈知他推門進來,裴少淮莫說相迎,連身子都不起,只顧著把玩杯盞,不時呷一口溫茶。
直到謝嘉站在跟前,才挑了挑眼皮,瞥了一眼,眼中盡是鄙夷與不屑。
好一副京都富貴公子哥的模樣。
裴少淮還一句話沒說,就已經讓謝嘉怒不可遏,這份怒氣積壓已久。
謝嘉道“裴大人便是這樣的臉色來與人言和的豈不知如今是你在下乘。”提醒裴少淮擺低些姿態。
裴少淮輕蔑笑笑,道“只有你把這件事當作一場較量。”眼神里還帶些憐憫。
“不管事情如何發展,我裴少淮還是裴少淮,皇帝的近臣,閣老的門生,高門的嫡孫,豈會落于你的下乘謝知府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裴少淮又道,“對了,你背后的主子也是如此,這層身份是不會變的。”
裴少淮佯裝著。
激怒謝嘉的不是裴少淮,而是長久以來侍奉出身高門的主子。
雅房的門沒有關緊,一條黃毛的土狗不知如何混了進來,守在雅房門外哈著嘴、搖著尾。
裴少淮下了一筷子,夾起一塊肉拋了出去,正好滾落在土狗身前。
他又道“謝知府方才滿臉喜意進來,是覺得我要與你議和,你可以向主子邀功了”裴少淮嘆了一聲,惋惜道,“有心邀功,不如想想主子有沒有哪位門生臨近考滿,自己會不會松動松動,給人讓位。”
“休要胡言亂語。”主子似乎教足了謝嘉規矩,明明怒氣滔天,又不敢拿裴少淮怎么樣,只能欺人道,“本官堂堂正四品大員,一府之長,豈會認人為主你所說的,相互合作,各取其利罷了。”
“是嗎”裴少淮看到土狗在等著第二塊肉,輕蔑之色更濃幾分,言道,“若是如此,豈會命令你納賊子為妾,生個兒子養在賊窩里本官好奇,謝家族譜要如何寫才好。”
繼續離間門道“若是謝知府堂堂四品大員自甘自愿的,倒也勉強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