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官船絡繹不絕,源源不斷把貨物往泉州港輸運。
有趣的是,洛陽江有處拐彎,江水湍急,明明江面寬闊,每次卻只過兩三艘船,遠遠避著江的北岸。
謝知州指著這個江流拐角處,問裴少淮“裴大人可知船只為何避著北岸,全都靠南而行”
謝知州等著裴少淮說“不知道”,然后解釋,結果裴少淮應道“啊,我知道。”
說道“北岸水下遺留有一個大樹根,常常撞破來往船只。”
裴少淮做過功課。
他見謝知州面露尷尬,一時訕訕不知應答,又道“想來這水下樹樁還有些其他故事。”給了個臺階。
謝知州這才語氣沉重說起樹樁的往事。原來,那江里有一淺灘,本是長了一棵百年水榕樹,郁郁蒼蒼,來往船只見到大樹,便遠遠躲開了,鮮有船只撞上去。
結果有一年,泉州來了位新知府,嫌水榕樹在江中礙了船只航行,好意想要清除障礙,于是下令砍掉這棵老榕樹。
豈知砍樹容易拔樹難,水榕樹生于淺灘上,早已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砍去樹冠之后,更是難以找到發力點,桿撬不住,繩綁不緊,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來,枯朽的樹樁漸漸隱在水下,往來船只一個粗心大意便撞了上去,船毀人亡,當地百姓深受其害。
“這位知府屬實是好心半了壞事,遺留禍根藏于水下,久久禍害百姓。”謝知府唏噓說道。
原來“禍根”是這個意思。
似乎在隱喻什么。
好不容易聽完這樁故事,裴少淮問道“那位知府后來如何了”
謝知府恥笑之,道“自然是不得民心,被民所驅,難得朝廷重用,最后飲憾而終。”
“真是太可惜了。”裴少淮佯裝惋惜說道。
謝知府廢了這么一番口舌之勞,他還在等裴少淮繼續感慨、繼續說話,結果裴少淮只說了一句“太可惜”,緊接著便是沉默。
不知裴少淮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謝知府無奈,只好又言“江面上露出來的只是榕樹之冠,一時的雄心壯志砍得了樹冠,卻拔不去水下的粗壯根系裴大人三元及第,學問淵博,年紀輕輕便官至五品,不妨好好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
裴少淮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應道“本官省得了”
謝知府滿意笑笑。
卻又聞裴少淮接著說道“謝大人煞費苦心把裴某邀請到郡城,是想請裴某想法子拔去水下這株禍根這個好說,不是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