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眾人都在寒暄,并無人注意到他說什么,唯有耳尖的裴少淮聽了去。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老太爺尋不見弟弟的影子,問道,“二弟呢哦哦,想來是宮中事務繁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他原是要來的,都要上車了,卻被叫進宮了這不,既叫一家人等著他,耽誤了時候,最終又沒能來,真是不該。”二老太太解釋道。
托詞而已。
“秉盛,秉明兄弟倆呢”老太爺又問。
二老太太始終帶著笑,解釋道“兄弟倆剛上任不久,也都忙。”又是托詞。
老太爺摸摸一旁裴少煜的頭,贊嘆道“真快呀,少煜都長這么高了少燁呢怎不見少燁過來頑。”
裴少燁,裴尚書的長孫。
一個中年婦人上前,正是裴秉盛之妻,袁氏,她笑盈盈解釋道“回大伯的話,那混小子如今跟個黃花姑娘一般,日日待在書房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任憑誰都叫不出來,正一門心思讀書,準備來年的秋闈呢。”
袁氏來到林氏跟前,牽起她的手,贊嘆道“這位便是小嫂子罷,果真是風姿卓絕,好精致的發髻,好素雅的衣裳。”
又摸了摸淮哥兒的臉蛋,道“淮哥兒這周正的模樣,跟小嫂子一樣一樣的。”
聽完這番話,林氏臉上神色沉了幾分,卻不好在眾人面前表露出來,只好假借張羅眾人進府,用以掩飾。
老太太、裴秉元臉上神色亦是不好看。
如今裴尚書府上,孫輩都已經備考秋闈了,裴秉元身為大伯,亦只是個秀才而已。
午宴過后,許多賓客都已離去,裴尚書家一眾女眷,亦是如此。
林氏抱著淮哥兒回到屋內,將淮哥兒安置在坐榻上,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倚靠在床邊,低聲抽泣。
裴秉元瞧見了,緊跟著進來。
這個寡淡的男子,亦有些溫情的時候,他坐到林氏身邊摟住妻子,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哭,輕聲哄道“咱們淮哥兒這樣喜慶的好日子,夫人怎偷偷哭了起來,快些擦干淚水,別叫淮哥兒跟著一塊傷心。”
林氏見夫君有如此貼心的時候,心里好受了許多,一邊用手帕抹去淚珠,一邊自責道“都怪我,都是因為我,才叫外人那樣指桑罵槐,落了元郎和淮哥兒的臉面,瞧不起伯爵府。”
“我以為是甚么要緊事,這跟夫人有甚么干系。”裴秉元哄林氏,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咱們與那邊早就生分了,都是上一輩的糾葛,夫人莫將錯歸結在自己身上。”
裴秉元嘆息了一聲,又道“我早勸過父親,各過各的便好,可父親年長了,愈發回念往事,想要挽回兄弟胞情一二,也是可以理解的事父親既然這般想,咱們這些小輩的,圓了他的念想,受著就是了。”
這樣的道理,裴少淮都懂,可他依舊覺得,那個袁氏的陰陽怪氣,實在叫人反感。
景川伯、裴尚書,兩個身份之間的反差感,再次提醒裴少淮,若想活得體面,想要有個前程,想要重振家族,必須在科考道上闖上一闖,竭力而為。
他的那個小弟弟,也必須和睦起來,否則像景川伯和裴尚書一樣,就不好了。
“擦干淚珠,抱淮兒出去罷,一會抓周,還有許多事要準備。”裴秉元道。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