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都有一個優點用事實說話。說出來的話有底氣、不虛。
這是段夫子、南居先生苦心教導下,養成的氣度。
皇帝微微頷首,言道“裴愛卿,你繼續說。”讓裴少津把話說完。
“微臣遵旨。”裴少津繼續言道,“實錄記載,一年間門修成榆林邊墻,朝廷征收徭役四萬名。而大慶九邊綿延數萬里,需要翻修的邊墻數十倍于榆林邊墻,若想數年間門一一翻修,恐怕要征軍民數十萬、乃至百萬浩浩蕩蕩翻修邊墻,且不說要耗去多少白銀,單論徭役之重,屆時何人去開荒墾田、何人事農桑織布衣,民心不穩談何御敵”
他接著假設道“若是只著重修幾處,韃靼各部自會選擇其他未修的隘口沖闖,如此一來,修與不修又有何異”
裴少津這幾日去太仆寺、國史館翻看古卷,為的是便是這些數據。
裴少淮適時站出來,道了一句“臣附議”他全部認同弟弟的觀點。弟弟能夠提出“邊墻抵御的效能已經飽和”這樣的觀點,著實讓裴少淮有些吃驚,更多的是欣喜。
僅僅三個字,給了裴少津莫大的勇氣。
裴少津提出“兵屯”練兵懈怠一事,說道“兵屯兵屯,先是為兵,后是為屯,而非普通的邊民百姓。現如今,許多北疆官兵以為職責在守、在種田產糧,長久疏于練習火炮兵器,戰力年年驟減。若有朝一日,韃靼來犯,莫非要讓他們提著鋤頭鐵鍬去御敵微臣以為,若是興修邊墻讓邊關官兵心生懈怠,則得不償失,若想屈敵,靠的是雄兵戰力,而非一墻之隔。”
這一番話,也正正說到了裴少淮的心坎上。
裴少津說完,大殿之內沉靜了數息,文武百官怔怔然,一時間門想起裴少淮當年辯駁“銀幣”時的氣勢,一樣有理有據、底氣十足,沒有絲毫的怯意在。
這一番話,不僅把吏部侍郎的話給反駁了回去,更是為裴少淮拋出新政策打下了基礎。
果然是一門雙星兩兄弟,皆是學識深厚、見識遠大的才俊。
有人想到,將走一個裴少淮,又來一個裴少津,只怕裴家這“舌戰群儒”的傳承斷不了,心間門不免訕訕。
吏部侍郎并不服輸,反問道“且不論這修邊墻一事,那禁止邊關買賣,總是沒有錯的罷裴大人有何要說”
裴少津還為提及邊關買賣。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因為他知曉,接下來是大哥裴少淮的時間門,大哥會順勢提出“以市代戰”的見解。
裴少淮默契往前一步,站在弟弟方才的位置上,應道“侍郎大人只能見到大慶的米糧海鹽流入北元之地,卻沒見到韃靼各部亦有商物流入我朝境內”
這是一件雙方互利的事情,不能單方面去看。
吏部侍郎嘲諷問道“裴給事中是覺得,要無視大慶律例,默許商賈私下買賣”
“不敢。”裴少淮轉身朝向皇帝,說道,“微臣意思是,朝廷應規整北疆交易,以互市之道牽制韃靼各部,使其分而不合,依賴于大慶,從而守得邊疆安定,為大慶百姓謀利。”
“裴給事中不免太高看商賈之道了。”吏部侍郎說道,“與北元人交易有何好處裴大人是想用糧食來換他們的馬匹可惜韃靼各部沒有那么傻。”
北元從不肯把草原馬匹買予大慶人,生怕大慶訓練騎兵。
連買匹種馬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