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大哥南下福建之后,就難以在朝中發聲了
翌日早朝上,少淮少津兩兄弟一同上朝,裴少淮是工科給事中的身份,而裴少津是以翰林院觀政士的身份上朝。
早朝事了,胡閣老開始組織廷議。
王高庠、陳功達兩位尚書身后站著泱泱一群言官,而裴少淮這邊只有寥寥數人,對比明顯。
皇帝發令道“諸位愛卿,開議罷。”
吏部侍郎率先發聲,列舉了修建邊墻之利,言道“稟陛下,邊墻非壘土成墻而已,沿邊還設有堡寨、關隘、烽堠和驛站等,此類工事,戰時利于戍守,閑時可以屯種,已在北疆沿用兩百余年,屢次抵御北元南侵。此等利國利民的大事,何須再議”
又以河套榆林邊墻為例,言道“十余年前,韃靼大酋聯縱各部,企圖從河套一帶破入中原,正是陛下堅決下令修建榆林邊墻,才借河套地勢,形成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態,逼退了韃靼騎兵。”
這榆林邊墻確實是當朝天子的一大功績,所以吏部特意屢屢提及此事。
其他言官紛紛附議。
吏部侍郎繼續說道“九邊軍民商賈與韃靼各部私下交易,此舉有違大慶律例,依照律例行事、斬首示眾,微臣以為并無不妥。”
這一番話,把天子功績和大慶律例作為“擋箭牌”,足以給裴少淮施壓。
裴少淮心中已有應對之言,正打算辯駁,卻見弟弟從后頭走上前,稟道“陛下,微臣有話要說,懇請參加廷議。”一身青色官袍,與兄長一般,在一眾紅袍的映襯之下,格外顯眼。
身無言官之職,本只能旁聽,若想開口,則要皇帝許可。
聲音帶著些顫腔,背影亦有些發抖,裴少津準備了好幾日,但身臨圣前,要與百官辯駁,難免還是緊張。
畢竟他入朝才幾個月。
“準。”皇帝應道,目光期許。
裴少津起身,退至兄長身旁,低聲說道“大哥,才剛剛開始而已,先由弟弟來罷。”由他先幫大哥應付這位侍郎大人。
裴少淮低聲回應“嗯。”
兄弟二人并齊站在一起,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氣勢來。
裴少津應道“自大慶建朝以來”自覺得聲音不夠洪亮,頓了頓,放大聲量重新說道,“翻閱大慶實錄,自建朝以來,大慶大征徭役,興修邊墻一共三十余次,而受北元人南侵不斷,大戰十八次,小戰三十七次,邊墻御敵確實發揮了大作用。”
然后話鋒一轉,說道“邊墻越修越高、越修越長,理應御敵作用越來越大才是,而事實是,韃靼各部南侵次數愈發密集,屢屢沖闖得逞。就拿河套一帶來說,韃靼大酋為何能襲擾十數年之久,實錄有言因韃靼大酋略有獨霸草原之勢,騎兵眾多,沖闖極快。”
裴少津反問道“侍郎大人是否想過,邊墻確有防御之能,但已達極限,再如何翻修增高,也難抵御韃靼合力沖闖一處。又是否想過,若是修邊墻真能壓制韃虜,為何邊墻修成,韃靼之患卻源源不止。”
言下之意是,也許翻修邊墻根本不能壓制韃虜。
不停防御,治標不治本。
兄長要提出來的,才是長遠之計。
裴少津一番話說完,沒有抬頭去看皇帝的反應,反是回頭看了看大哥神情。他見到大哥露出贊許的笑意,心中更自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