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之后,裴少淮再次告假,到貢院東門外等候少津和言成考完出來。
隨著落日余暉殆盡,院內鑼聲響起,會試結束。院外人紛紛簇擁至貢院牌坊前,舉目張望,焦急等待親眷安然從考場出來連續九日的考試本就艱虞,更何況今年春寒異常。
這是一種頗有些矛盾的神態,既盼著兒孫能竭力一博,換得杏榜有名,又驚恐兒孫身子單薄,遭不住這九日嚴寒。
裴少淮知曉收卷需要耗些時辰,所以待在車中未下來。
徐言歸年少,覺得新鮮,不時撩起車簾,往外瞧瞧情況,他問道“淮小舅,你怎能如此淡然,你不好奇津小舅和大哥考得如何嗎”
再過兩年多,言歸就該下場參加鄉試了,所以他很好奇貢院里究竟是什么境況。
裴少淮笑著打趣道“以我之見,他們兩個唯一要思量的,便是誰能爭得第一他們誰得榜首,于我而言是無異的,自然也就沒什么好奇的了。”
正說著,人群嘈雜聲起,貢院大門打開了。
先是那些病倒的考生被抬出來,急忙送至各醫館里救治,隨后才是一撥撥的考生走出來,有的精神尚可,有的步履蹣跚、昏昏欲墜。
不一會兒,徐言成先一步出來了,看到馬車后尚能小跑幾步,看來精神頭不錯、答得也不錯。
言歸接過長兄手里的包袱和考籃,問道“大哥,感覺如何”
徐言成抱著湯婆子暖手,應道“都穩妥答完了。”又信心滿腹說笑道,“至于能取第幾,主要看你津小舅考得如何。”
畢竟連考了九日,一時輕松下來,徐言成不免覺得乏困,便先上車歇著了。
不多大一會兒,少津也款步走了出來。
“津小舅,感覺如何”言歸問道。
“一切無恙。”少津應道,隨后竟說了和言成一樣的話,笑道,“與子恒孰高孰低,還需看考官們的取舍。”
言歸轉過身,對裴少淮服氣道“淮小舅果然料事如神。”
裴少淮道“都且先歸府好生歇息罷,其他的杏榜之下再論。”
兩輛馬車分別往裴府、徐府各去。
伯爵府中,裴少津歇息一日之后,身子困乏消去大半,忍不住去書房找兄長閑敘。
他先同大哥說了三場考試的考題,又說了自己的判斷,道“不管是制藝還是策問,胡閣老皆是以忠為論調。”
裴少淮頷首贊同。
胡閣老初任首輔,朝中地位未穩,河西一派死而不僵,如此時機之下,他自然求穩,遴選新臣時以忠良為先。
裴少淮猜測,胡閣老任會試主考官,不單單出題求穩,領十八房同考官閱卷時亦會仔細求穩,遂言道“今年首輔任主考官,閱卷仔細公允,于你和子恒而言是件好事。”
胡閣老絕不會在此時為黨爭而取士。
少津聽了大哥的分析,心中更多了幾分把握,喜形于色,他接著說道“若說出奇,第二場考了一篇賦,題目倒是有些奇怪。”
“是何題目”
“作登山求珠賦。”
裴少淮了然,第二場多考詔誥表叛,卻多考了一道賦,此為第一怪;玉生于石,珠生于海,應是登山尋美玉,潛海采珍珠,題目卻是“登山求珠”,此為第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