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捏著棋子遲遲不下,不知在想如何下棋,還是在想如何開口。
裴少淮只好主動開口,道“陛下有話要同微臣說”
皇帝先夸了一番裴家人,道“景川伯爵府滿門忠良,前庭后宮皆獻良策”
“微臣以為,陛下還是直說罷。”
皇帝這才側頭望著裴少淮,略有些不好意思問道“伯淵啊,那萬匹棉布花了你們家不少銀兩罷要不是國庫吃緊,朕就”
裴少淮可不敢認富,他亦舉著棋子應道“府上開銷確實吃緊不少。”緊接著又道,“南平、景川兩府所得,皆為陛下所賜,若是能為陛下解憂一二,也是應當的。”
皇帝高興,又留裴少淮下了兩局,不僅如此,還叫蕭內官取了兩壺酒來,棋下對飲。
夜深雪停時,裴少淮終從宮里出來,步子有些踉蹌,腰間塞著兩卷金黃的圣旨。
今年春節,伯爵府里最是人齊,初二時,除了蘭姐兒和司徒二未能回來以外,諸位姐姐、姐夫都來了。
熱熱鬧鬧過了個節。
春節未過,北方依舊天寒地凍,京都城里卻擁擠了幾分,街上讀書人往往來來,夜里酒樓徹夜長亮,仿佛寒氣都被逼退了幾分。
無他,三年一度的春闈來了二月初便開考。
春節一過,裴少淮重新回到朝堂,便一直“躲在”翰林院中編修實錄,未曾再去六科。至于當值、上朝,他是能躲便躲,免不了上朝時,他也輕易不再諫言。
總之是不想讓人注意到他。
他因此空閑了許多,得以常常陪伴小南小風,如此日子,倒也愜意。
這日,皇帝獨自在御書房里吃糕點,細嚼后,放下那塊咬了一半的糕點,問蕭內官“蕭謹,御膳房是不是換廚子了,這幾日的糕點總覺得少些滋味。”
“回陛下,不曾換人。”蕭內官應道,斗膽猜了一句,“不如老奴去把裴大人叫來”
皇帝這才反應過來,自打賜宴那晚過后,裴少淮便沒在來過御書房。
他正有些賭氣,想讓蕭謹把人叫來問一問,忽又想起一事,遂道“把禮部昨日送來的折子拿來。”他要看看有哪些官員的子輩孫輩要參加今年的春闈。
“是”
正如所猜,皇帝在折子中看到了“裴少津,字仲涯”幾個字,他心道,無怪伯淵近日不在朝中“拋頭露面”,原來是為了弟弟著想。
隨后又見到了“徐言成”、“楊向泉”等名字,才想起也有些時日沒見徐閣老和楊愛卿了。
皇帝將折子放下,笑道“都是一群老狐貍。”
蕭內官幫腔道“陛下,裴大人還年輕。”
“他比老狐貍還賊。”皇帝說道,“說好的下棋喝酒,卻順走了朕兩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