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測而已。”
楊大人答應道“伯淵你放心罷,大理寺這段時日會盯緊他的行蹤和府邸的動靜。”
談完正事,楊大人見窗外天色已暗,遂言道“用過晚膳再回去罷”
“不了。”裴少淮應道,“時月還在家中等我,我還是早回去為好。”
“月兒近來如何”
“一切都好,岳丈不必擔心,只是兩個小的有時不安分,半夜把時月給鬧醒了。”裴少淮應道。
“你多擔待些,過幾日我和夫人再去看月兒。”
翁婿二人作別,后門小巷外已經備好馬車,裴少淮登上馬車,趁著夜色離去。
此兩三日間,裴少淮未曾再見過燕承詔,想來在忙著查探妖書之事。
皇帝似乎也頗受此事影響,期間免了一次早朝,裴少淮心想,皇帝褪去一身龍袍亦是凡人,豈會喜怒哀樂不入于胸次。以皇帝的身份試想,幼時因生母的都人身份,不為父皇所喜,又被皇后當作穩權的工具,雖是皇子,但在皇宮中寸步難行,不得不去依仗他人。
如此便也就罷了,眼下身為九五之尊,舊事仍被人翻出來,大做文章。
換做是誰,能夠做到真的不介懷
這日,裴少淮受召覲見。
裴少淮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聽聞皇帝說道“伯淵啊,你有好幾日沒來御書房見朕了也不想著過來替朕解解憂。”
皇帝的臉色說不上是憔悴,但屬實有些無精打采。
裴少淮明明知曉皇帝心情不好的緣由,卻故意問道“不知陛下所憂為何憂”頓了頓,又言,“若是妖書一事,天下太平豈懼妖言惑眾,臣以為是小事一樁,故并未放在心上。”
皇帝被“氣”得咳咳了兩聲,道“好你個伯淵,打趣到朕頭上了。”
“臣不敢,臣惶恐。”
這一來一往,皇帝的神色反倒好了幾分。
蕭內官趁機把一碟蘇式綠豆糕再度端上來,稟道“陛下,恰好小裴大人也在,不如再嘗嘗這碟糕點”
只見碟子中擺著五六塊綠豆糕,其中一塊只咬了一小口,又放回碟中。
“善。”皇帝應道,拿起方才吃了一小口的綠豆糕,又言,“給伯淵端過去。”
一塊吃完,又吃了一塊。皇帝感慨道“果真是吃獨食不香,與伯淵同享才有胃口。”
皇帝讓蕭內官退下,君臣二人開始說正事。
“伯淵以為,朕應當如何處置河西派逆臣,又該如何處置樓宇興”
從皇帝的話中,裴少淮揣摩出了兩層意思。其一,謀劃妖書的是河西派逆臣,而非樓宇興,但樓宇興作為河西派之首,難辭其咎;其二,皇帝對樓宇興、河西派,應當還留有幾分感情在,不然也不會容忍他這么多年。
裴少淮明白,皇帝處置河西派的為難在于皇帝畢竟是河西派扶持上位的,若是處置得太過決絕,不免會讓群臣覺得“狡兔死,走狗烹”而寒心。
但河西派這些年的膽大妄為,結黨營私,若是不狠狠處置它,往后不知還會生出什么樣的禍亂。
重在尋求一個平衡。
裴少淮應答道“禮運有言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河西派任官無序,目中無法,立身不正,其犯事者理應嚴懲,否則朝廷無正法,百姓無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