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幣流通可為民謀利,何樂而不為但凡有銀兩流入,朝廷掌握鑄幣之術,宛如活水泉眼,又豈恐銀幣錢荒”裴少淮一連兩問,最后道,“禁止銀幣流通,宛如手握細沙,愈是用力,細沙流泄得愈快。禁令一下,民間以為囤積銀幣有利可圖,富戶再度窖藏銀幣,屆時沉淤堵塞,適得其反。”
鑄幣權在朝廷手里,不怕沒有銀幣,只怕天下人不用銀幣。
裴少淮說到關鍵時,不自覺有些肢體動作,寬大的衣袖和風而動,身姿筆挺,添了幾分年輕氣概。
已有了些老官員的氣勢。
文武百官再次領略這位年輕給事中的廣博見識和能說會道。
自然還有人繼續站出來與裴少淮對辯,但皆被裴少淮說了回去。那位右都御史被說服,“反戈”站到裴少淮這一邊,臨機幫著裴少淮說話。
皇帝頷首,但沒有急著將此事敲定下來,威嚴道“諸位愛卿不管執何見解,皆是以國為上,以民為本,越辯越明,朕甚是寬慰。”這樣的廷前辯駁,才是讓人舒坦的。
皇帝又言“此事朕再考慮考慮,改日再議。”
早朝之后,皇帝單把裴少淮召入御書房問話。
裴少淮進來時,皇帝取了一塊蘇式綠豆糕,剛咬了一口。
皇帝見裴少淮進來,咽下后說道“朕不能吃獨食,小裴愛卿要不要嘗一塊”結果沒等裴少淮推辭,皇帝馬上又道,“蕭瑾,把糕點端過去給裴編撰嘗嘗。”
“是。”
裴少淮趕緊行禮謝恩,收起長袖,從碟子上取了一塊綠豆糕。
君臣二人就這么一人一塊綠豆糕,在御書房里吃著,裴少淮想到如此場面,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期間有內官進來奏報,說樓閣老求見,結果皇帝揮揮衣袖,道“說朕在商議要事,讓他下晌再來。”繼續吃綠豆糕,吃完后哼哼道,“現在就開始惦記戶部尚書的位置”
裴少淮不知道皇帝是自言自語還是故意說與他聽,沒有貿然答話。
“小裴愛卿,早朝上你的話朕聽得不夠明白,特意召你過來,再跟朕說一遍。”皇帝言道。
皇帝事事都要轄管,卻不可能事事都精通,一時聽不明白也是有的。
裴少淮想說得通俗易懂一些,遂言道“陛下不妨這么想,一個村子里有這么幾戶人家”
沒等裴少淮說下去,皇帝直率道“裴愛卿還是直接同我說罷,上次那幾個孫子,叫朕費了好些心神揣摩。”
就怕裴少淮口中這村子,幾戶人家都不是甚么好人。
裴少淮訕訕,惋惜以后不能再用隱喻來諫言了。他斟酌好言語后,把早朝上的那番話詳細解釋了一遍什么是貿易順差,白銀為何會流入大慶,只賣不買對大慶有何弊端等等。
每解釋一處,皇帝都會思忖片刻,然后發問。
問著問著,裴少淮又說了銀幣流通有何益處,百姓買賣會促成作坊,作坊會創造更多生計許多看似不相干的事,卻因一枚銀幣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