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的機具散著些塵土味,顯得古樸,讓裴少淮覺得自己好似走進了一個“紡織館”。
看來,楊時月是真的聽進了丈夫的話,并付諸于行,打算好好研究經緯縱橫的織布之道。
楊時月這段時日請教了不少織娘,已然知曉每個機具的用處和用法,向裴少淮介紹時滔滔不絕,她指著最大的一架機具說道“這里頭最顯眼最復雜的當屬大花樓云錦織機,為了在綢緞上織出紋案,需要兩人配合織布,一人坐在花樓上挽花提綜,一人坐在花樓前穿梭緯線,圖案愈是復雜,提綜的次數愈多,每每穿梭兩三回,就要換一次經紗的排序,所以十分費時費力。”
又言道“兩人耗去一月才堪堪得云紋花布一匹,此機具用于織綢緞或還有利可圖,織棉布怕是不值當。”
裴少淮抬頭望著這臺大花樓織機,大抵明白了它的運行之道改變不同顏色經紗的位置,一段段織下來,最后在布匹上呈現紋案。
心中暗暗感慨,此物出現于漢而盛行于唐,時隔千年,這樣樸素而聰慧的辦法通過不斷改進,仍在后世現代發揮著作用。后人只是改進了,而秉持著它最初的原理。
這就是經久致用的智慧。
若是為了更快織布,此機具確不合適,但若是為了傳承技藝技巧和藝術它又有不可言喻的價值。
裴少淮說道“確實太慢了些,不過世間既有求快,也不乏求美,娘子不如先留著,往后閑時還可繼續研究。”
兩人繼續看其他機具。
相比之下,腰機則顯得過于簡單,綁在腰上坐下來即可開始織布,但因機具張力不足,織出來的布往往松弛稀疏,只可作為下等布售賣。
諸多弊端下,腰機卻是應用最廣的。無他,農家婦人既要下地務農,又要操勞一家老小,很難時時留在房內,若想織布掙些小錢,只能是找一樣便攜的機具,隨時隨地能坐下來就開始織布。
如此一想,實在苦矣。
排除大花樓織機和腰機以后,唯剩下臺式織機了,各地樣式多有不同,但原理都是一樣的。通過腳踩躡板,讓經紗上下交織,婦人坐在織機,用手左右穿梭緯紗,再用板打實,如此反復。
這樣織出來的素布更密更實。
楊時月言道“若想改良織布機具,當從臺式織布機入手只是,妾身研究了好些時日,總覺得無從下手,一踩一穿一打,一步步都是按部就班的,再反復如此。”
未能找到關鍵,楊時月臉上帶些苦惱,她一邊說一邊坐下,開始踩躡板穿梭織布,想再試一試。
裴少淮心中其實早有打算,只不過見妻子如此認真對待,反覺得不好直接說出來了,如此怕是會澆滅妻子的興頭,也抹去了她這段時日的努力。
他想了想,決定稍作引導,遂言道“娘子不若這般想,既是為了更快織布,自然要找出最耽誤時候的工序,若是這道工序縮短了,織布自然也就快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是最耽誤的工序能像最省時的工序一樣,一踩一提即可完成,織布可快數倍不止。”
“最耽誤的,最省時的”楊時月一邊操作,一邊喃喃道,反復幾遍之后,她恍然注意到關鍵,喜言道,“經紗纏在綜片上,上下交織最是省時,木梭左右穿梭緯紗,兩手交替,最是費時,所以妾身要仔細研究如何穿梭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