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竹笑道“也好,等棉織坊建成了,再以職為稱。”以姓加職,更顯得正式正規。
叫大家多了幾分遐想、憧憬。
眾人離開后,喬允升從正門進來,緩緩扶竹姐兒坐下,關懷問她有沒有累到。
裴若竹搖搖頭,她神色認真,帶著幾分歉意,說道“允升,我雇女子入織造坊做事,恐怕會給南平伯爵府招不少彈劾、罵聲。”
“夫人只管大膽去做,無需擔心這個。”喬允升絲毫不在意,又笑著言道,“再怎么彈劾怎么罵又如何,伯爵府還有一方鐵券丹書在。”鐵卷丹書可保命,性命總是無虞的。
裴若竹的肚皮子動了兩下,她輕哼了一聲孩子在肚子里踢了她兩下。
“你瞧,孩子也同意我說的。”喬允升說道,眼眸里全是竹姐兒和孩子。
早失怙恃之人,有可能變得冷酷陰霾,也有可能格外看重家庭妻兒,喬允升正是后者。
歲末初雪來得遲,梅花枝梢,已開始染香。
初冬時候,裴若竹肚子發動了。因早前穩婆摸出胎位有一點點偏,所以裴家上下皆十分緊張,替竹姐兒擔憂。
所幸穩婆足夠老道,竹姐兒性子沉穩冷靜,各項準備也充分,竹姐兒進產房兩個時辰后,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傳出她為南平伯爵府誕下世子,六斤八兩。
前前后后雖吃了不少苦頭,但總算有驚無險,一切順利。穩婆夸完世子哭聲響亮,又夸裴若竹性子沉穩,懂得發力。
收拾妥當后,喬允升疾步入門來到床前,眼睛有些紅,替竹姐兒捋了捋額上的濕發,半天說不出話來。
竹姐兒虛弱道“我沒事,就是用盡力氣有些累了。”又言,“快派人給小娘他們傳個話,別叫他們擔心著。”
“我省得了。”喬允升應道。
裴家人得了消息,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歲末朝中各衙門瑣事繁重,裴少淮奔走在翰林院和六科之間,比別人更忙碌幾分,總要天全暗了才姍姍從衙門出來乘馬車回府。
忙碌了一個多月,六部九卿皆已向皇帝報告了一年要務,才慢慢清閑了一些。
裴少淮這日得以休沐,這才發現,在他忙碌的這段時日,楊時月也沒閑著。伯爵府西北角閑置的小院已打掃得干干凈凈,房屋里擺放著各處收集來的織布機具,有大有小,有簡有繁。
最大的機具與樓比高,最小巧的則可以掛在腰間,隨身攜帶。前者是大花樓云錦織機,后者則是農家腰機。
除了織布機具,楊時月還找來了許多紡紗的機具,有江南絲紡用的大紡車,因大而成紗快,也有紡麻的腳踏式五錠紡車,因同時五錠在轉,一次可紡五條麻紗。這兩樣紡紗技術在大慶朝已經十分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