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燃起了一股意氣。
聽著娘子滔滔不絕的話,裴少淮嗯嗯應著,嗅著楊時月身上淡淡的香氣,暖意催人眠,不知不覺睡著了。
“官人”
只聞細細的鼻息聲,楊時月再次藏入官人的懷里,就著暖意也漸漸睡著。
為了來年春能夠順利種植棉花,南平伯爵府忙碌了起來。
這日,陸陸續續有婦人拿著帖子來到南平伯爵府,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原是見到請帖上的名字她們才過來的,可到了地方,看見是伯爵府時,又有些躊躇不定。
最后,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她們都敲門叫人通報了。
大廳里,二十余個婦人見到曾經相熟的面孔,已是相擁泣不成聲,以往在宮中斗過的氣,現下都不足為談了。
裴若竹著了一身素衣,挺著大肚子出來,言道“諸位姐姐們,好久不見了。”
婦人們紛紛望過來,都要給伯爵夫人行禮,裴若竹趕忙讓嬤嬤們止住了,她說道“我們還同以前在宮中一樣,還以姐妹相稱。”
這些婦人們都曾是宮中女官,戶籍在順天府內,裴若竹便將她們都請了過來。
大多是裴若竹在宮中就認識的,這幾年陸陸續續出了宮。
裴若竹道“本應是我去找諸位姐姐的,但身子不便,辛苦大家跑這一趟了,還望諸位姐姐見諒。”
年歲最長的那位女官問道“不知夫人今日尋我們過來是為何事”定不止敘舊那么簡單。
裴若竹亦開門見山說道“我要建一個棉布織造坊,想請諸位過來幫我。”
在大慶,想要找一個識字識數又有手藝的婦人,可不是那么容易。這些都是經過朝廷挑選,又在宮中磨礪過的人,更是難得沒一手本事的人,豈能在后宮里立足這么多年。
此話一出,大家開始議論紛紛,萬沒想到裴若竹是想請她們來做事。
又有人問道“何為棉布”這是重點。
裴若竹叫人拿了一匹紫布過來,讓大家看個仔細,邊解釋道“正如大家所見,此布觸之柔軟生暖,染色均勻,遠比麻布、葛布舒適保暖最重要的是,它的造價、人工并不比麻布高太多。”
在她們未應答以前,裴若竹只能給她們看這么多、說這么多。
但光這一匹布,已經足夠說服力了。
只不過,場下女官們紛紛露出為難和疑慮,只有三四個足夠相信裴若竹的為人,敢一口氣應下,不問待遇,不問條件,當即站到了裴若竹這一邊。
無怪大家面露難色,在大慶朝身為婦人,生來從父從夫從子,若是沒有,便是從兄弟、從侄兒,即便她們心有情愿,有意跟著裴若竹大干一場,又如何能叫家人答應她們,讓她們出來拋頭露面,予人做事
這是家族的臉面。
而且,開坊建廠這樣的大事,素來是男子所為,裴若竹一介婦人,即便在宮中那幾年略顯本事,光靠這些,豈是那么容易就把事情辦成
裴若竹早有預料,也早已打聽了諸位女官出宮后的境遇她們當中,有的被配了婚,給年長小吏作繼室,年紀大了無法生養,只能養著別人的兒女;有的聽從父兄的安排,被迫嫁給了鄉下鰥夫;還有的雖留在家中,俸祿交給兄長掌管,卻還要看兄嫂侄兒的臉色總之過得都不算好。
她說道“諸位姐姐辛苦多年讀書識字,又入宮磨得了一身本事,好不容易出來了,竟心甘情愿在人屋檐下看人臉色過活一輩子嗎當年在宮中的一份傲氣,才這么些年,就被磨得絲毫不剩了嗎”
裴若竹有私心在,也有真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