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裴少淮應道。
鄉試考完以后,按照朝中規矩,主考官需攜諸位房官于半月之內完成閱卷,九月初填榜公布。
桂子花開香十里,路人身上染芳馥,小朵黃花盛開,該是放榜時候了。
裴尚書府的人早早守在榜前,只為第一時間將喜報傳回府邸相慶。倒也不辜負裴少炆三年來耗盡心神、如癡如魔地撲在學問上,他最終得了正榜第六名,是個十分不錯的成績。
五經分為詩、書、禮、易、春秋,五經中的第一名,稱之為“五經魁”,即桂榜的前五名。裴少炆以書為本經,居于第六名,便說明他是尚書卷中的第二名。
尚書卷第一名何人
再看桂榜上,只見榜首寫著第一人,裴少津,北直隸順天府宛平縣,本經尚書其后用小字寫著婚姻、祖宗三代與兄弟姓名、出身等家狀。
正是伯爵府的庶子裴少津無疑。
裴少炆與同族庶弟皆為尚書本經,卻被壓了一頭,于是排到第六名,不知者只道一族一宗出兩才,直夸景川伯爵府底蘊深厚。知曉兩家淵恩怨者,則抿嘴偷偷揶揄。
裴尚書府眾人臉上喜意一時皆無,神色復雜。
繼續往下看,徐家長孫徐言成位居第二,楊家長孫楊向泉位居第三勛貴門第、寒門清流、書香世家,三家各占一角,奪得前三,這番排名倒也值得玩味。
榜下書生們紛紛相談,有人贊嘆道“盛京藏卷堪萬數,楊門書韻占八千,伯爵府這位二少爺能勝過老派書香門第,奪下解元,實在了得。”
“若是沒記錯,三年前那次秋闈也是這伯爵府裴家拿了解元罷”
“是矣,上回是長兄裴少淮,這回是二弟裴少津,同屬一輩。”
再看裴少津的生辰,竟未滿十八,又唏噓道“十八才俊奪解元,白發老翁空悲切,世間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這位二弟是十八,那位長兄三年前才不足十五,也奪了解元,依我看他們家專門出解元誒,如此一想,心里是不是會好受一些橫豎都是比不過,倒不如歸結于裴家太過厲害。”旁邊一學子又澆一桶冷水,并自我安慰道。
“兄弟二人如此霸居榜首,可否給他人留些活路”
“人家留了呀。”有人白了一眼,說道,“這不是留著第二名第三名嗎能爭到第二第三也是個本事,你該慶幸他們兄弟沒有同一年考,不然連第二都沒得爭。”
“等等。”有個學子恍然問道,“他們家可還有其他兄弟萬一后面還有少河少江甚么的,豈還了得”
議論不絕。
桂榜下,幾朵小花落在衣襟上,徐言成聽了這些談論,嘖嘖兩聲,并不覺得有甚么,只自嘲一句“感覺方才有被冒犯到。”
正巧,楊家人前來看榜,楊向泉也在一旁,頷首回應道“我也有被冒犯到。”
含蓄自嘲不妒忌,兩人相視,不禁一笑,而后拱手作揖,異口同聲恭祝道“第二三名也不錯。”
北直隸秋闈解元再落裴家,是伯爵府的裴,而非尚書府的裴。兩兄弟皆尚未說親娶親,伯爵府的拜帖再次多了起來,許多勛貴人家有意將女兒嫁進來,結兩姓之好。
十七八歲就有了舉人功名,勛貴圈里,這樣的青年才俊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