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著實看中了裴家,只看有沒有緣了。
回到楊家,閨房里,楊時月臉上已經褪了嬌紅,多了幾分平靜,她照著銅鏡,抬手輕輕拆下簪子,幾縷青絲散落下來。
簪子被放入小屜中,擺放齊整,關上了鎖竅。
楊時月松了口氣。
丫鬟替楊時月把散落的青絲盤好,問道“小姐,夫人好不容易才打造好的簪子,精巧好看,怎么光戴一回就鎖上了”
楊時月自不能說這支簪子雖戴在她頭上,卻是專門為了去裴家而打造的,含糊應道“再戴出去,就會叫人為難了。”
若是戴出去讓外人見到了,裴家會為難。
丫鬟不明所以,只能哦哦應過。
裴少淮見了楊向泉,母親又跟他細細說了楊家小姐的性情,兩件事一疊加,他便是根榆木頭,也該明白兩家有意撮合他和這位楊家小姐。
裴少淮并沒有太抗拒,反覺得有些好笑,心中自嘲,若是在前世里,按他的真實年歲也確實該“相親”了。
看到母親目光盼盼,裴少淮應道“孩兒曉得了,若是樊園里再有集會,孩兒必定去上一遭。”
去見一見,成或不成,不光是要給家里人一個交代,也是要給人家姑娘一個交代,裴少淮知曉這個世道里女子婚事最是不易。
只是心間仍是湖面止水,未有一絲波瀾。
夏末秋初,這日英姐兒把陳行辰領回娘家,帶到了裴少淮的院子里,臉上有些氣惱,言道“弟弟,你可快勸勸你這個姐夫罷。”
裴少淮哭笑不得,不知小兩口鬧了什么“不和”,竟要他這個弟弟去勸。
“你自己說。”英姐兒對陳行辰道。
陳行辰挺直了腰桿,一五一十把事說了出來。
原來,陳行辰來年要參加春闈,此時本應是苦讀沖刺的時候,偏偏英姐兒有了身子,陳行辰便滿心都是英姐兒,根本沉不下心溫習功課。
總是才下筆寫了幾句話,又跑過來看看、問問,是否乏了渴了餓了。
英姐兒說有嬤嬤來照料,卻不奏效,想到陳行辰曾聽過弟弟的勸,英姐兒這日便把官人給領了回來,讓弟弟再“教訓”他一次。
裴少淮了然,在一個特殊的時候,小兩口心系彼此,倒也真摯。他先把姐姐送了出去,叫她去母親的院子里,才招呼姐夫坐下閑談。
他要當小舅了,猶覺得喜中帶憂,更何況是陳行辰這個準備當父親的,裴少淮明白姐夫的心事,卻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于是先靜靜聽著。
陳行辰徐徐道來
一則,他見到妻子的肚子一日日大起來,既期待又擔憂女子生產,畢竟是鬼門關里走一遭。
心里總掛著這件事。
二則,他覺得自己學問尚且不夠,即便過了春闈,也難在殿試中躋身二甲,留京無望。彼時他被外派,英姐兒又剛剛生產完,他豈能安心離京上任
陳行辰打算再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