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不在契上的十戶佃農放了出去,將梁莊頭侵占的田地歸還他們,也算行善積德了。
春暖易困,午后,竹姐兒靠在榻上閉目,卻無睡意在宮中數年,她已經養成了閉目假寐、耳聽八方的習慣,縱使是休憩,也睡得極淺。
一點小動靜也能醒過神來。
沈姨娘躡步輕聲進屋,竹姐兒醒來。
“我吵你了”
“不曾。”竹姐兒應道,挪了挪位置,讓娘親坐過來。
母女二人相依偎。
“這樣的時光,總覺著不夠。”沈姨娘握著女兒的手說道。
“那女兒就一直陪著小娘。”
“傻丫頭。”沈姨娘借此進入正題,說道,“你總有一日是嫁人的你父親辛苦積攢功勞請賞,換你出宮,為的就是不耽誤你。”
竹姐兒應道“女兒省得。”
只是數年來,她已習慣獨自想事、行事,自打算,如今出宮談及婚事,找個相相靠的,難免不能習慣她心里還未空出這么一個位置來。
李水生看似老實勤懇、待人和善,實則懦弱無能,不能自做主;安平世見色起意,仗勢欺人,伙同尚書府一起算計她,逼得她入宮為仆;安平郡王府處心積慮,想借她聯姻挾持景川伯爵府
這些糟心事是消磨不去的,讓她不得不慎重選擇。
竹姐兒應道“世間雖無盡善盡美,卻也不能將錯就錯,好不容易避開的路,女兒斷不會再踏上去若是回過頭來,還是嫁了李家、燕家這樣的門第,女兒受的那年苦有何意義”
沈姨娘無奈又心疼,她替女兒捋了捋額間的碎發,言道“你總試著去挑一挑、選一選,曉他們中有沒有個好的、合適的,這是你為自爭來的老爺夫人又寬容開明,在這世道里女而言已是極難得。”
又建議道“娘親覺得楊夫人就頗有誠意,夫君是大理寺少卿,她家長年歲雖比你小了一些,但也不過三歲,并不打緊,你若有意,便叫你弟弟去打聽打聽。”
這位楊夫人送了三回拜帖,皆被老太太以身不適婉拒了,相比其他,確實頗有誠意。
沈姨娘說出這樣的建議,私底下必定已打聽了一番。書香門第,婆母看重,家步步登高,竹姐兒的日就能越過越好。
然則竹姐兒興致缺缺,她見了小娘神色頗有些期待,應道“楊夫人下回還送帖來的,便見一見罷。”
“我一會兒便去同老祖宗報一聲。”沈姨娘歡喜道。
聊及伯爵府的奴仆,竹姐兒問道“小娘,我總覺得府上的奴仆做事不比以前,有些懈怠,是不是我剛從宮里出來,光太挑剔了些”
“確是懈怠了不少。”沈姨娘嘆了口氣,道,“老太太年邁,夫人不在,我只是個妾室,說不數,你弟弟半大不小,忙課業她們自然挑這個時候耍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