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此番出宮,與家人團聚,本宮替你歡喜。”皇后言,又叫人端來禮件,“裴大人是個好父親,你的婚,想來有家人替你操心,為你尋個好郎君,本宮就不插手了,思來想去,還是賜你實的罷這是本宮命匠人打造的釵冠,還有京郊外幾十畝的水田,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奴婢謝皇后娘娘恩賜。”
這份賞賜不輕,能讓竹姐兒出嫁時風風光光,也能讓人贊譽皇后恩深義重。收下這份賞賜,這份主仆義也該結束了。
翌,竹姐兒只帶了皇后的賞賜,還有那兩冊詩經,封面上寫著“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兩句詩,余下的物件都分了出去。由禮部操持,送她出宮。
時辰還未到,裴家人已經城門外候著了,翹首以待。
只見一個偏綠色的轎子一晃一晃從宮中抬出來,到宮門外停下,簾布撩起,款款走下一個子,正是竹姐兒。
冬白雪,高墻巍巍,一身素綠的竹姐兒加快了步子向家人走去。“衣錦還鄉”時,她卻換下了官的六品官服,穿上了入宮時的那套衣裳上是竹青色的翠煙衫,下是淡柳色的長羅裙。
衣裳光亮,不曾有半分陳舊感,可見竹姐兒不僅一直留著這套衣裳,還精細打著它。
入宮時是七月,穿的是夏裙,此時是寒冬,昨夜大雪剛落,北風呼呼。
裴少津見到姐姐,大步奔向姐姐,一邊跑一邊解下自己的白貂大氅,順風一甩,披了姐姐的身上。
這時,其他人也跟了上來。
沈姨娘將小手爐塞到竹姐兒手里,又替到少津的位置上,幫竹姐兒扣上大氅,系緊。一句話沒說,顆顆淚珠從臉頰滑落,落入雪中不見蹤跡。
沒有人問竹姐兒為何天寒地凍里只穿這么一身單薄的夏裙。長長五年,竹姐兒入宮恍若昨,誰能忘了她離開家時的身影
竹姐兒伸手,抹去沈姨娘臉上的淚痕,“小娘,兒回來了。”
沈姨娘點點,哽咽“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親母親、弟弟姊妹,都惦記著你,都盼著你早回家。”
“竹姐姐”英姐兒紅著眼,一肚子的話只化作了一句,“我想你了”
“我這不是回來了么”竹姐兒的手輕輕撫過英姐兒的額、發髻,沒有了少碎發,梳了婦人發髻,言,“英妹妹嫁了好人家,可以學己所好,姐姐宮里替你高興。”
又替英姐兒擦去了淚水,又“年紀雖長了,性子卻是一點沒變,平里瞧著歡快熱,該哭時說哭就哭。”
竹姐兒轉過身,微微仰,望向身旁的八尺男兒,身姿挺拔,謙謙如玉,與竹姐兒記憶中的二弟幾乎對不上號。
從十一歲到十六歲,正是少津長得最快,變化最大的幾年。
“阿姐。”
“你長大了,姐姐差沒認出來”一直都克制沉靜的竹姐兒,話中有了哽咽,她知曉自己錯過了多,可當她真正看到這錯過的小娘引以為傲的青絲有了白發,弟弟竄高了個,溫文爾雅,妹妹嫁了如意郎君挽起發髻,父親外派任官掙功績
還有多她沒有辦法看到的。
令其動容。
大姐蓮姐兒給送竹姐兒出宮的宮人發了賞錢,抹了抹眼角,上前招呼“今兒三妹妹回家,是個好子,大家可快不要再哭了。”
她上前牽著竹姐兒的手,一邊引她上馬車,一邊說“天寒地凍的,快上車罷,有多少心窩子的話,咱回到家里,一家人歡歡喜喜地說。”
又忙著叫少津趕緊上另一輛馬車避風,“你脫了大氅,也仔細別凍著。”
幾輛馬車迎著北風,離開了城門高墻,一路往伯爵府回去,雪上留下幾車轱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