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應道“將軍自己雇了戲班子。”
“快馬叫他回來,就說伯爵府來人了。”
“是。”
前后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個二十三四歲的男子快步走進來,沒有與裴少津做文人的那一套禮節,而是徑直坐下,“啪”一聲將繡春刀置于茶案上。
叫人給裴少津續茶。
裴少津不動聲色打量眼前的鎮國將軍、郡王府二公子燕承詔。
只見他身著大紅緞繡過肩麒麟紋麒麟服,黑色質地,衣擺上織有祥云、海水江崖等紋飾,肩上、兩袖織蟒。由此,裴少津知曉了燕承詔在南鎮撫司的職務緹帥。
是皇親,能有鎮國將軍爵位,又能在親軍都尉府授實職,燕承詔必定有過人的本事,才能得圣上如此信任。
氣派的衣制下,是一張冷冰冰的臉龐,唇薄,眉眼微微上挑,似鷹。
“裴二公子明白父親送帖伯爵府的意思了罷”燕承詔開門見山問道。
裴少津頷首。
“你以為如何”燕承詔又問。顯然他并不想摻和進其中。
裴少津笑了,不懼,直言道“莫非我知曉王府有意求和,伯爵府就應當承下來”對上了燕承詔的目光。
又道“我的姐姐只身入宮受苦已經五年,我的長兄為了撐起門楣,日夜苦讀,提前數年參加秋闈,燕將軍覺得一句求和,便能抵過這些,讓伯爵府放下成見”
“看來父親沒同你說明白。”燕承詔皺眉道,干脆統統把條件道出,“令姐入宮確由王府造成,父親知曉后,為時已晚,實屬無奈。秋后,我奉圣上之命護送順平公主出嫁,事成之后,依照舊規我可向圣上、皇后娘娘問賞。令姐是因王府世子之錯而入宮,由我這個當弟弟的領罪,幫令姐出宮,如何”
燕承詔用的是王府世子,而非長兄,談及領罪二字時,更是流露出些許厭惡。
可見,他并不屑于在外人面前掩飾他和長兄之間糟糕的關系。
裴少津終于明白燕承詔為何打一入門就帶著些不情愿的怒意,為何躲開了親侄子的百日宴上有一個糟糕的兄長,犯了錯事,父親卻要弟弟替兄長收拾殘局。
當裴少津聽到燕承詔說能幫姐姐出宮時,他的眼睛還是亮了亮,不知條件是何,不知姐姐愿意與否,但至少是個機會,有總比無強。但下一瞬,當他想到“問賞”總是要有理由的,立即想通了幾分,這恐怕不是甚么好事。
他問道“燕將軍以何緣由問賞”
“你放心,我不是他。”燕承詔道,“我乃庶出,尚未婚配。”
聽聞早料想到的答案,裴少津還是定住了,不知如何應答。
姐姐因不嫁王府而進宮,如今若是因嫁王府而出宮,姐姐是萬不可能答應的。
燕承詔起身,取回繡春刀,言道“話已說完,接下來不是裴二公子可以自己決定的事了,請裴二公子回府同家人商量罷,秋日前知會我便可。”
又道“戲樓里的紫釵記才唱到灞橋餞行,恕不遠送。”而后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