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之湍急,百姓之渺小,相襯成畫。
這畫的不就是知州大人嗎此事在蘇州府內正盛傳,能一上任便大力修建堤壩,抵御夏澇,知州大人深受太倉州百姓贊譽。
田永玏贊道“看來這位南居士還是個性情中人啊。”他又建議道,“我想出資將此畫板刻翻印于崇文文卷卷末,正好與北客的那篇文章相得益彰,諸位師兄以為如何”
程思道“此畫用色豐富,若想板刻翻印,恐怕要六七板著色,才能復現畫作的四五分神貌花這樣多的紋銀,田師弟要想好了。”
崔正已搖頭,說道“田師弟縱使不缺這樣的財力,可板刻翻印需要耗費半月之余,本期文卷等不了這么久。”
“我當是甚么事。”田永玏不屑道,“但凡花夠了銀兩,總有能工巧匠能縮短周期的,我就是找人一幅一幅翻畫,也會保證不耽誤文卷付梓。”
“此非小事,還是問過山長再說罷。”崔正已道。
這回,田永玏沒再退步,道“好,午后我便尋問山長。”
此事鬧得有些不歡愉,程思又開始攪和氣氛,他把書院新來的那位北直隸解元推出來當話頭,道“諸位聽說沒有,那位裴解元入書院后,還沒見過他做文章,而是日日跑去好文榜那里謄抄句子。”好文榜是東林書院專門張貼學子范文的地方,每一篇文章都經教諭精細修改后才張貼出來。
程思話中戲謔之意十足。
“想來是沒見過這么多好文章罷,趕緊抄下來,以便春闈里化用。”
“他要是足夠本事,就不必千里迢迢南下游學了。”
喬繼善、李晟言也跟著居高自傲道。
“人家兢兢業業討學問,我等其實不必戲謔。”田永玏繼續道,“其父恪守本職為民做事,其子入學院正經做學問,我等有甚么資格說人閑話莫非東林書院連此等包容之心都無嗎諸位師兄拿定自己的文章比他作得好”
顯然已經生怒。
程思解釋道“我等不過私討幾句解乏,田師弟何必上綱上線”
“程師兄何不拿自己私討解乏”
“好了。”崔正已洪聲鎮道,“一個外人,值得我們師兄弟幾個傷了和氣嗎”
近十日后,最新一期的崇文文卷印制完,線訂成冊。東林書院內,散堂之后,眾學子成群,輪流翻閱文卷,每每見到好句還會大聲誦讀出來,與他人一起逐字品賞。
這樣的求學態度,讓裴少淮頗為動容,無怪世人皆傳江南之地文風鼎盛。
他還同往日一樣,打算去好文榜看文章,只差最后幾篇,他就看完整面墻的文章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也養一方文章,南直隸學子的破題角度精巧,行文思路絲滑如水,確實有許多值得借鑒學習的地方。
他正欲走,田永玏走了過來,作揖問好“裴師弟。”
裴少淮回禮“田師兄。”他雖與其他人并無甚么交集,卻還是禮貌地記下了班中同窗的姓名。
田永玏興致勃勃取來一卷崇文文卷,遞給裴少淮,極力推薦,言說此卷的文章比好文榜上的文章寫得還要好,又替裴少淮翻到卷末,指著北客的那篇文章道“此篇文章堪稱本卷的精髓所在,我推薦裴師弟好好讀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