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夫子介紹道“有人往前推動時,坐騎暢行無阻,若是突然失了力,則有鎖竅自動掉下來,卡住轱轆,坐騎不會往外滑行。學生在轱轆軸中加了鋼珠,平日里只要不時上些油,能省不少勁,夫子單用手推動輪子也能前行。”
裴少淮把新輪椅推至夫子跟前,道“夫子不妨試試。”
老阿篤上手試了試,喜道“先生,果然輕便順滑許多,上坡時再不怕輪椅往后倒了。”又夸贊道,“淮少爺真是有大學問,能想到這樣巧的主意。”這樣的輪椅,先生坐著更安全,老阿篤自然歡喜。
段夫子收下了,道“少淮,你費心了。”這件禮物不單單在于巧思,還在于心意,夫子能懂。
“都是學生應當做的。”裴少淮道,“夫子喜歡觀賞新的風景,言說新的風景給人新的心境,學生以為,新的物件興許也能帶來新的心境。”
趁著夫子高興,徐言成也道“夫子,祖父叫人在院子外新建了兩間廂房,打算安排兩個下人住進去,平日里他們不會進院子,隨時聽任老阿篤的傳喚夫子覺得如何”
這一回,夫子沒有拒絕,他道“你們都用心了。”
夫子問裴少淮接下來是什么打算,是要入國子監進修,還是要南下游學。
裴少淮道“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學生打算隨父親南下游學。”
夫子頷首,道“你是對的。”
“京都城里雖繁華,所能看到的始終有限,去江南一帶,你能學到更多東西。”夫子解釋道,“文章出自筆下,筆下緣于所見,南邊的學子看到的,與我們看見的不一樣,文章自然寫得就不一樣。大慶朝建朝以來,科舉一道歷來是南邊的學子占優,所寫的文章更勝一籌,素以細膩而犀利著稱,可見南邊有值得一看的景觀。見過才能有所悟,你此一去,興許能探明白其中究竟擇其善者而從之,取長補短,于你三年后的春闈大有助益。”
秋闈分南北直隸、各省,而春闈是泱泱全朝學子匯聚京都,筆下一較高低。裴少淮不僅要知彼,還要學彼,才能勝彼。
夫子又道“也好,裴大人外任太倉州,等到少津、言成秋闈中舉后,也是要南下游歷一番的,便有了去處。你們三個和言歸要走的路,注定要比上一輩更長更遠。”
夫子所言非虛。
徐大人出身寒門,起步得晚,能一路升至二品,官任尚書,已是得了大機緣,官路亨達。若想更進一步,入閣輔政,恐怕機會不大。裴秉元貢監出身,四十出頭才走上仕途,有了治民教化功績,又有世子身份,才能升至從五品,此去或任三年,或連任六年,調了正五品便差不多到頭了,想調四品,就要拿出足以說服文武百臣的功績。
裴少淮應道“學生必惜時察觀,悟懂悟透,付諸于筆下文章。”
段夫子臉上皺紋舒展開,笑道“你素來沉穩,我極放心。”又提醒道,“臨走前,莫忘了拜見諸位座師,他們于你有賞識之恩。”
“學生省得。”
裴少淮投帖拜訪兵部尚書張大人,尚書府隔日便有了回信,說張大人明日在府上。
張令義和徐大人一樣,擔任鄉試主考,舉才有功,已升至尚書之位。
翌日,裴少淮攜禮赴尚書府拜見座師。
“你要南下游學”張尚書先是驚訝,又露出些許遺憾,最后想了想,又覺得理應如此,道,“兵部里有幾個官員是從翰林院調任過來的,學問深厚,答得一手的好策問,我原想著,等你入國子監后便把你抽調到兵部歷事實習,叫他們幾個好好指點你,三年后的春闈你能多幾分把握。”
“不過你是對的。”張尚書又道,“紙上得來終覺淺,若萬事遵循于書上所言,則是紙上談兵,屬兵家大忌。你本就個好苗子,拘囿于一城之內,不利于增長你的見識,你去南邊看看農桑,看看水利,看看海關,于你是有益的。”
張尚書臉上露出些許擔憂,道“我唯恐一點,待你從江南歸來,成大才以后,老夫還能否搶得過別人,畢竟青年才俊最是難得對了,家中可曾為你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