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徐家,言成迎出來,樂道“我就猜到你們會來。”幾人一同往夫子的院子去。
剛進了院子大門,正好看到老阿篤推著夫子從屋內出來,途經一個緩坡時,老阿篤不小心踩到了冰坨子上,身子不穩一下子跌倒了,眼看輪椅被甩出去,老阿篤顧不得爬起來,單手抓住輪椅的轱轆,穩住了輪椅,護住了段夫子。
“先生阿篤你沒事罷”主仆二人都問對方。
“我沒事,叫先生受驚了。”老阿篤爬起來,佯裝輕快拍拍身上的水漬、積雪,又輕松笑笑道,“方才沒瞧見腳下有冰渣子,疏忽了。”
段夫子沒信,重重跌了一跤怎么會沒事,神色凝重道“我讓侄媳婦給你找個大夫瞧瞧,莫傷到哪里了,你自己卻偷偷忍著。”
言成、少津急著想過去,被少淮攔下了,道“這個時候過去作甚么,老阿篤的性子跟夫子是一樣一樣的,這個時候過去只會叫他心里更不舒坦。”
裴少淮拉著言成、少津悄悄離開了院子,道“等夫子處理妥當了,咱們再進去罷。”
方才的那一幕,叫裴少淮唏噓感慨,春暖夏炎秋來風,太過匆匆。
一轉眼,他和少津跟隨夫子讀書已經十年了,這十年,他和少津長成了翩翩少年,而段夫子更老了。
老阿篤也更老了。
裴少淮印象中老阿篤是身強體壯、無所不能的,能釀甜酒做佳肴,能上山摘野果讓夫子嘗新鮮,還能不時插話討幾句學問。
這么些年,夫子的衣襟總是整整齊齊的,沒有一絲褶皺,是老阿篤伺候得好。
現如今,夫子白了頭,老阿篤也跟著白了頭,往后總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徐言成說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給夫子多配兩個下人,夫子不同意,老阿篤解釋說,房里有生人會讓先生渾身不舒坦、坐臥難安,祖父只好作罷沒想到今日就出了這樣的事。”
這些年來,段夫子雖釋然了很多,但讀書人的清高,讓他依舊介意被外人看到他的不堪。
等大夫給老阿篤檢查完了,確認沒有大礙,夫子舒了口氣。
裴少淮三人這才進了院子,進房內向夫子行禮問好,佯裝沒瞧見方才的那一幕。
正值午膳時候,又架起炭爐子溫酒,就著羊肉煲打甂爐,房內暖融融的。
“大寒宜近火,無事莫出門,果然是有道理的。”段夫子言道,心情好了幾分。
少淮、少津、言成三人依次同夫子報告最近的學習情況,夫子聽完再指點,一來一往,時辰過去,師生幾人聊得十分歡暢。
見夫子神色松快了不少,裴少淮來到夫子身旁,指著輪椅上磨掉漆的一處,道“夫子的坐騎掉漆了,學生回去給夫子做架新的罷”
段夫子心里數了一下,笑道“你給我做的這架輪椅,我已經用了八年,缺些漆皮也是正常的,叫阿篤涂一層就是了。”讓裴少淮不用大費周章。
又道“這是梨木做的,十分穩當,我用習慣了。”
段夫子以為事情就此作罷了,誰知道,半月以后,裴少淮又來了。
裴少淮找來五六個木匠,趕在年前把新輪椅做出來了。
和舊輪椅是一樣的木料、一樣的樣式,尺寸分毫未改,裴少淮花心思加了幾個小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