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題出自孟子,意在治民愛民,題意并不難,屬于三道題中最容易的,裴少淮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第三題出自大學,講的是“大學之道”,世間萬物都有其先后始末。
這道題題意博大,破題時萬萬不能為了取巧、取精而另辟蹊徑,應當遵循“大題貴在冠冕”的原則,把題意中的博大寫進文章當中。
裴少淮決定將“大學之道”和治國相結合,于是破題寫道“國之大事有先后秩序,治民之策亦當由近及遠。”
以遠近先后來破題中的“本末”“終始”。
因結合了治國治民,后續文章里可以列舉時事、史事,文章不至于空洞無物。
隨后,監考官又舉出五經制藝題的牌子,詩書禮易春秋各四道題,裴少淮的本經是春秋,他只需作答本經的四道題即可。
春秋本質是一部史記,微言大義,裴少淮對其的熟悉程度比四書更甚一些,完成破題并梳理文章思路,自不在話下。
午膳時,考生們大多吃幾口干糧對付,鮮有人生火做飯。
等到入夜時候,斜陽被高墻拒之院外,天漸漸暗下來。入夜后,監考官們掌亮各號房屋檐上的燈籠,一排排的燈籠與初升皎月相映,好一番“試問諸生,下筆何如,樓頭摘桂文星燦”的景象。
考生們也都點燃油燈,讓號房更亮堂一些。
有人在號房里生火做飯,窸窸窣窣聲響,又見幾縷炊煙飄出,也有人借著夜幕降臨,文思泉涌,在燈下奮筆疾書。
食籃里,林氏給裴少淮做了些奶糕,乃是用羊乳、蜂蜜和白面制成,蒸熟后晾干可存放數日,松軟甜糯,最適合果腹。
裴少淮將答卷冊折好,置入防水袋中,掛在號房墻上,才開始吃晚膳。他凈手后,取了兩塊奶糕、幾片肉脯外加一個梨,再倒了杯茶水,細吞慢咽。
他左右的兩個號房,好似都是老秀才。興許趕考多年已經考出經驗了,他們倆該做文章時做文章,該歇息時歇息,忙中有序,一事歸一事,皆有章可循。
不似有些第一參加鄉試的少年人,一會忙著磨墨,一會忙著找鎮石,一會又寬衣喝水時間全耽誤在小事上了。
老秀才有條不紊的節奏,給了裴少淮一個安靜的答題環境。
裴少淮沒那么早睡,于是取了幾張草稿紙,將明日可能用到的典故、詞句先默寫在紙上,方便明日寫文章時比對、取用。
亥時,四處號房里傳出拆下案板的聲響,裴少淮也有些困了,于是將案板取下來,搭在長凳上當床板用。
號房太小,不管橫著豎著,成年人都無法伸直躺下,只能蜷著或者坐靠墻上。
十五歲的裴少淮,已然身長八尺,只能坐在板上,倚在墻上,身上披了件薄襖子,閉眼靜寐。
夜半時候,裴少淮被一陣如雷般的鼾聲驚醒,迷迷糊糊的,險些從板子上掉下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貢院里參加鄉試,往耳中塞了兩團軟布,聲響小了許多。裴少淮心想,這位仁兄想來是個心寬體胖的,小小號房還能睡得如此酣暢。
又發現不斷有秋蚊子襲來叮咬,掛上驅蚊香囊也無濟于事。裴少淮帶了十余個香囊,他想了想,干脆把香囊拆開,將艾葉粉灑在號房里,如此,秋蚊子總算少了許多。
裴少淮翌日醒來,感覺自己比想象中更加疲憊,幸好他昨日已經基本確定文章思路,不然,按今日的狀態,文章的水準要大打折扣。
今年京都的秋日比往年要悶熱一些,往年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涼快了,可今日午后,炎日似夏,有些考生平日里閉關讀書,身子羸弱,昨夜沒歇息好,今日又熱得虛出了一身的汗,經此一折騰,竟沒能挨下第一場便被拖了下去。
原來,鄉試之難不僅在于腦力,還在于體力。
第三日,裴少淮已經作完七篇文章,默誦數遍之后,確認文體、平仄皆無問題,他開始謄抄卷子。
謄抄卷子也并不輕松,一方面要把字寫好,另一方面要注意卷面的排版,譬如說句子中出現有“皇”、“圣”等字眼,則要想方設法將其排在每行字之首,絕不可留在每行之末。
有的考生已計算好字數,誰料中間少抄了個字,后續通盤皆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