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做得很好了。”徐大人又笑了,道,“早些去罷,你父親寫信時,替我好。”
“是。”
馬車上,裴少淮色平靜,而裴少津還在深徐大人方才那番話,他如今已不是小童,許多隱喻的話都能聽白了。
裴少津想白七八分后,便開口長兄道“大哥,官何會輕易放過尚書府是因他的功績”
裴少淮點點頭,同弟弟細細解釋道“二房主君能從外放官員升至禮部尚書,必有過人處,令圣上賞識。再,聽聞最近隱隱有入閣勢,可見他身上是帶有實實在在的功績的這次的事,興許能牽絆他一二,卻不能阻擋得了他。”
頓了頓,裴少淮又猜測道“不過,小懲大誡應當還是有的,否則也不好同進諫的言官們交代。”
裴少津又半猜半道“城里這成群的幫閑,還有尚書府的竹賢書堂,應當在懲戒范圍內罷”
“是,大抵就是從這兩個入手。”裴少淮應道,又說,“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了。”
“徐伯伯說得對,大哥已很厲害了。”裴少津言道,“至少說很長一段時間尚書府都不敢再使絆子了,我們可以好好讀書了。”
兄弟二人一直都在抓緊功課,裴少津在來年的院試做準備,裴少淮則在后年的秋闈做準備。
兩人一前一后,在科舉道上堅毅前行。
徐里,淮津兩兄弟走后,徐大人找來徐瞻、徐言成,他們說道“裴小郎日后可以成大事矣。”
又言道“言成、言歸能有這樣的小舅在前頭鞭策,亦可成一番事業。”
興許是考慮到言成的感受,徐大人添了一句“當然,我們言成本身就是一個獨具天賦的好苗子。”
“祖父不必擔憂我,孫兒今年都十三了同窗七年,孫兒豈會不白擇交如求師的道理。”徐言成嘿嘿笑道,又言,“夫子說我比二叔少年時候厲害多了,總不會考得比二叔差的。”
“你小子,竟敢拿二叔來趣了。”徐瞻笑道。
徐能三輩出人才,段夫子是一方面,徐大人的管又是一方面。不管步子是大是小,走直路總會比走彎路要快。
裴少淮的推測沒有錯,如今的裴尚書確實是得圣上的。去歲,六部當績最大的當屬吏部和兵部,都在去舊革新上有所作。
早在前兩年,或是上書、或是在早朝大議時,裴玨便屢屢提出大慶朝的巡察制有弊端,以自己在成都府官多年例,直言道朝廷派下來的巡撫監察御史敷衍了事、獨斷專行,把巡察職當作斂財機,隨行必八抬大轎,已到了法多廢弛、弊端踵至的地步,不得不治。
圣上深以然,授命裴玨考察淘汰巡撫,帶領吏部修改巡察綱章,規限制各巡撫監察御史一條條遵行,不許應付了事。但有不公不法事,準許同級間、同職間,甚至是下級向上“互相糾舉”。
革新實行一年有余,巡察一事初顯成效,裴玨自然首當功。
兵部胡尚書則是上諫道“大慶武官世襲,舊官加新封,一代代累積,武官數已不下九萬余人”,又言道“數目多,卻挑不出可的將才”,大言弊端。
圣上授命胡尚書整改,完善武舉制度,替朝廷挑選精兵強將,以備后。
胡尚書出身高,不懼那些軍功勛貴,大刀闊斧改動武官任制,如今亦初顯成效。
故此,朝上文武百官都能看得出來,下一位入閣的,恐怕要從這兩個當去選了。
偏偏值此關鍵時候,尚書府出了差池,于是讓胡尚書先了一步,裴玨官任原職。
至于圣上如何處置金蠅蟲事,裴少淮是后來聽徐大人講述,才知曉的。
那日,退朝前,圣上專門將金蠅蟲一事拿出來說,還挑了幾個比較典型的奏折叫人念了出來,就有人說到尚書府設立學堂,養的就是一窩“金蛋蛋”,意圖不軌。
“裴愛卿,你如何解釋”圣上淡聲道。
“微臣冤枉。”裴玨仗言道,“自竹賢書堂設立以來,共收了一百五十九名京都子弟入讀,有高門子弟,亦有不少六七品官吏子,有八十七人過了院試,又有十一人過了鄉試,如此驕人的成績,豈可誹謗甚么金窩窩微臣懇請圣上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