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炆滿這樣的評價,還欲再問,卻見趙督學拿起五份卷子,言道“孟皁上前聽評,此文”有再給裴少炆機會。
裴少淮暗想,知尚書府是如教養這位三堂哥的,有求勝心本是甚么壞事,可以督促自己更進一步,可像裴少炆這樣“興師問罪”的,求勝成反倒得罪人可取矣。
又想,按照時間推算,這位三堂哥出生之時,裴尚書已在工干得風生水起,而,來者居上穩坐吏尚書之位,此時更是隱隱有入閣之勢或許是朝務繁重,疏于管教這個幺孫罷又或者是裴尚書節節升高,孫子便借勢居高臨下,外人捧其臭腳
如此來,再而衰,三而竭,是有幾分道理在的。
裴少淮只當是場熱鬧。
月余,裴少淮領宛平縣衙送來的廩膳,老太太還特地叫人送去廚,給全家人做一頓飯。
裴老爺子在祠堂里供奉幾碗白米,告慰祖先道“先祖有靈,景川伯爵府七代嫡長裴少淮,從今日起受朝廷糧餉,供齊家之食鳴鐘食鼎,積代衣纓,可盼矣。”
大抵意思是說,七代的裴少淮十分長進,已經開始掙錢養全家
裴少淮本覺得是一件小事,值得如此,可當祖父一邊禱告,一邊哭得老淚橫流,只好閉言,規規矩矩跟著祖父跪拜先祖。
又過幾日,江子勻送帖拜訪,親自伯爵府歸還“所欠”的銀錢。
江子勻換一身靛藍的棉布直裰,整個人起來更精神,出的生活已改善許。
裴少淮邀請江子勻書房內探討學問,末,裴少淮言道“子勻兄應知曉我的本經取春秋,精力有限,把周易給冷落,理解夠透徹。子勻兄以周易為本經,想必筆記中有其獨見解,知子勻兄否將筆記借與我參讀一二”
選本經,代表其四經用學。
交換筆記,是學子間交流學問最常見的子。
江子勻爽快應道“自然有問題。”周易潔凈精微,確實與江子勻的性子很是相符。
裴少淮贈幾本書籍給江子勻,言道“歷屆三鼎甲會試所的文章,素來難求,我有幸收集一些,子勻兄或可以拿去一閱,興許有些收獲。”
江子勻取出方布,仔細將書卷包好,可見其對這幾本書的重,拱手道“博見為饋貧之糧,謝淮弟贈閱。”
“子勻兄言重。”
此,裴少淮陸陸續續知曉江子勻家中的情況。
江子勻原生于一個還算物阜殷實的農家,是家中長子。江家祖輩留有十余畝水田,農閑時候江家還會城里做些鹵水豆腐的生意,歲末賦稅仍有富余,江父江母便將長子送至族學開蒙。
誰料,天降,江子勻十四歲時,江父江母夜里收攤歸家時,途經林間小路,遭賊人,隕性命,此,一家之擔便江子勻肩上。
上有老祖母,下有一弟一妹,叔伯對其水田虎視眈眈,每年交完賦稅,還要花銀子免徭役這些年江子勻過得很輕松。
幸好族學夫子器重,管時來學堂,都肯教其學問。
丁憂期至,江子勻勉強湊足請廩生保和報名的銀錢,決定搏上一搏,便有面的這些事。
裴少淮唏噓,原以為江子勻只是吃穿用度緊張些的尋常農家子,未料及還有如此凄涼身世。又感慨,如此境地還守住本心刻苦學習,實在叫人敬佩。
更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