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之后,裴少津好奇,低聲問長兄道∶"大哥,大宗師出行怎么還帶著兩個劊子手呀瞧著好不嚇人。"
"不是他想帶的。"裴少淮應道,"是朝廷規定要隨行帶著的你猜猜那大箱子裝著何物"
"何物"
"裝著一套囚衣和刑具。"裴少淮解釋道,"這是給督學大人準備的,朝廷意思是,一省之督學責任重大,若敢營私舞弊,有悖公允,一經查明,立地行刑,所以才讓劊子手一直跟著,以此來警醒督學大人。"
"聽著真嚇人。"徐言成縮縮脖子,說道,"我以后可不要做甚么督學大人,光想著后面跟著兩個劊子手,哪里還有心思授學、考校生員。"
裴少津卻道∶"我到覺著好,但有公允在,天下有識之才方有機會入朝為官。"
午后,眾位生員整齊坐在府學里,聽大宗師授課。
翌日,則是生員歲考。歲考題目并不難,與縣試難度差不多,但凡平日里不曾懈怠讀書的,皆能順利答完。那些勉強過了府試,平日里沒有好好溫習功課的,便要小心了,歲考成績分為六等,若是被評為最末一等,這"童生"的名頭就沒了,重歸庶民。
數日之后,歲考成績揭曉,判作一等、二等者,再進府學面見督學大人、順天府尹,由趙督學當場考校學問。裴少淮被判為一等,裴少津、徐言成則為二等,均在此列。
夫子提醒裴少津和徐言成道∶"你們兩個不參加來年院試,安靜聽著便是,切莫為了出風頭而貪言。"
"是,夫子。"
考校學問這一日,趙督學所出題目為∶"兵食天下之大計。"問諸位生員如何理解此話。
屬軍政策問。
場下籌備已久的生員們,自然是躍躍欲試,只需得了大宗師的賞識,來年秀才之名自是手到擒來。他們多從"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或是"兵食充足,軍心大穩"、"戰力之源"等諸多方面論述,抑揚頓挫,喝聲連連。
大宗師亦微微頷首,但并未多作點述。
裴少淮在場下暗想道,趙督學身為翰林文官,從不務兵家之事,明明可以考校四書五經之學問,卻出了這樣一道題目策問軍務,想必他是知曉張府尹之喜好,特意而為之,畢竟張府尹官居三品,高了他兩級。既然是有意替張府尹出的題目,答得好與壞,自然要看張府尹的評判。
裴少淮還在沉思此事,卻聞張府尹呼道∶"宛平縣裴少準可在"
裴少淮忽聽聞自己名字,亦是一凜,顧不得沉思,當即上前一步,垂首作揖洪聲應道∶"學生在。"
十一二歲的少年郎君,身子不高,身姿板正,引得眾生員投目,略帶疑惑之色為何張府尹獨獨記得這位少年郎
張府尹干脆道∶∶"你來答。"
"是。"他雖不知張府尹為何記得他,又為何獨獨點了他,但他知曉此乃良機不可失。
裴少淮往前幾步,居于場地正中,抬首望向兩位大人,言道∶"學生以為,帝王經論、圣賢謀劃皆視此為先務,蓋兵食足,而禮樂刑政可以同理也,自然無所爭議。然兵食源于田農,田農不產則兵食不足,蓋治兵需先治民,二者不可分也。又成都府天下糧倉,西北疆兵之重地,二者相距之遠,糧草之損不可不計較也"